她瞪着我,脸上的表情从着急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认命,嘴唇动了动,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鼻子里出来,带着点被堵回去的憋屈。
“你这人。”
她摇了摇头,把墨镜从头顶拿下来,往脸上一扣,镜片挡住了眼睛。
但挡不住底下绷着的腮帮子。
“行,走吧。”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嗒嗒响。
我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的。
“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
她走到车门边上,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父亲的军火,都从哪来的。”
“哪儿?”
由美子坐进驾驶座,把车门带上,隔着车窗看着我。
我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
车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头海浪的声音被隔成了闷闷的一层底噪。
就剩引擎还没打着之前那种闷闷的安静。
由美子把车打着。
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头的公路。
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凉气,把刚才在海边吹进来的潮气一点点压下去。
她没急着挂挡。
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说了一句。
“我们这边和华夏一样,也是禁枪的,想要搞到好东西,得去泷泽家。”
我偏头看着她。
愣了一下。
“啥玩意?死了的那个泷泽?”
由美子点了点头。
她把挡挂上,松了手刹。
车子慢慢从停车场挪出去,拐上海边公路。
公路上一辆大货车正从对面开过来。
车厢上印着个物流公司的名字。
呼的一声从旁边错过去。
由美子等那货车过去了,才把车速提起来,眼睛盯着前头的路,没再说话。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
脑子里把这话过了一遍。
死了的那个泷泽?
这个名字我听过很多次。
只是这个泷泽……
是山口组里头管军火那条线的?
这是我没想到的。
“这个泷泽,倒腾军火的?”
由美子盯着前头的路,隔了几秒才开口:“他是高材生,最早地下的军火,都是他搞出来的,后来得到了我家的支持,军火做的很大,甚至出口过,后来他活着的时候管着我们家一大半的军火进出,从菲律宾越楠那边走货,绕一圈进樱花,他学生也很多,线也铺得开,跟南洋那边几个跑船的都有交情。”
“后来出了事,人没了,线就断了一截,但剩下那些没散干净的人手,还在做着,我爸把那些人都圈在原来泷泽住的那片宅子里,对外说是给旧部留个落脚的地方,实际上就是留着那条线的底子,万一哪天用得上。”
我点了点头问道:“那地方在哪?”
“港区那边。”
由美子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上一条更宽的公路。
路边的楼开始多起来了。
从海边往市区走,景色的变化是一层一层的。
先是荒凉的防波堤和杂草丛生的空地,然后是稀疏的矮楼。
再然后是成排的公寓和店铺,最后进了港区那片。
楼一下子密起来了,路也堵了。
路上开始有红绿灯和斑马线,行人也多起来了。
“离市中心不远,但那片是老宅子了,原来那一整片都是泷泽家置的地,盖了几栋宅子,后来人没了,宅子还在,我爸把那些旧部安置在那里头,管吃管住,活儿不多,就是给那条线守个摊子,周围都是住家户,安静得很,平时没人往那边去。”
车子在港区里头拐了几个弯。
从大马路拐上小街,从小街又拐进巷子,路越来越窄。
两边的楼越来越高,但那种老式宅子的黑瓦白墙也开始多起来了。
最后拐进了一条格外安静的老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老宅子,黑瓦白墙。
门口种着修剪过的松树,有的门口还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姓氏。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大门,门板厚实。
门楣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了几个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由美子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
她没马上下去,坐在驾驶座上。
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看着我。
“泷泽,我带你去可以,但那帮人不是善茬,都是以前跟着我堂哥走货的人,刀口上滚过来的,脾气一个比一个臭,我爸能压住他们,是因为我爸是龙头,他们认,你去了,他们不会给你好脸,说不定还会故意刁难你。”
我把墨镜摘下来,揣进兜里。
“我又不是去跟他们交朋友的。”
由美子看了我两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你的脸……和泷泽一样,所以……反而好弄到军火,你少说话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我没有说什么。
只要能弄到就行。
由美子推开车门下去。
我也推开车门,海风被巷子挡住了,这里头比海边闷。
空气里有股老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味道。
由美子走到那扇黑门前。
抬手在门板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
门里头过了一会儿才有动静,一个老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说了句什么。
由美子回了一句。
那老头大概是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门才从里头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果然是个老头,六十来岁精瘦。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
但那双眼睛不浑浊,看人的时候眯着,带着点打量。
他看到由美子,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
点了下头。
然后目光就落到我身上了。
“泷泽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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