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清醒得很,清醒地算了一笔账,再在县里熬下去,运气好能混个科长,运气不好就是这样到退休。市里的房子买了八年,一直是妻子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里面,女儿上小学三年级了,他连一次家长会都没参加过。
每个周日晚上他开车回县城的时候,女儿已经习惯了不跟他告别,只是头也不抬摆摆手。动了回市里的念头之后,他才真正理解了困难,市里各个部门的编制卡得死,正常的遴选考试他年龄超了。
对调需要找到双方都愿意的接收单位,挂职锻炼回来之后能不能留下更是没谱的事儿。他托了所有的同学和朋友,甚至打过交道的企业老板,都没有成功。等了整整八个月,等到他自己都快放弃的时候,一个在市政府的远房表弟给他指了条路。
“哥,你是不是认识老夏?”表弟在电话那头问。
“哪个老夏?”
“夏建国,原来在你们县当过副局长那个。”
刘兴克想起来了,夏建国之前从县里调到市里,先是在水利局当了两年局长,后来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去了市政府办公室当副主任,虽然不是实权部门,但毕竟是市府办的人,门路肯定是有的。
他和夏建国不算熟,当年在县里开会时见过几次面,仅此而已。但表弟说,夏建国的爱人是他的同事,关系还可以,如果他愿意,可以帮忙牵个线。
牵线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一顿饭,一瓶茅台,在市政府旁边一家不起眼的菜馆里,夏建国听他说完了自己的情况,随后对他说道,“你这个情况,我帮你想想办法,但丑话说在前头,现在不比前几年了,干什么都得花钱。”
“钱不是问题。”刘兴克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在发抖。他和妻子省吃俭用攒了十几年,卡里总共就十二万出头,其中五万还是女儿的大学教育基金。
虽然女儿才上小学三年级,但妻子已经开始每个月往那个账户里存钱了。但夏建国只说了五万。五万块,从县城调到市里,变成市政府办公室的主任科员,他没有实职了。
在市府办,他就是个大头兵,早上要提前二十分钟到岗,拖地和整理文件,这些活以前在县里是办公室的小年轻干的,现在都得自己来。但是他认了。
调动的手续办得隐秘而顺当,夏建国给他在市府办人事科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所在县里的组织部接到了调档函,理由是工作需要。县农业局局长找他谈话的时候,表情复杂,像是想问他什么,终究还是没问。
局里的同事请他吃了顿饭,席间有人恭喜,有人沉默,有人阴阳怪气。他端着酒杯一一回应,笑着说都是为了工作,心里却在想,这顿饭吃完了,他和这些人之间,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五万块钱,他交给了表弟。表弟说那边需要打点,这笔钱具体怎么用的,他也说不清楚。
刘兴克没追问,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追问就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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