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焉耆王突骑支的使节到了长安。
使者跪在殿上,说的仍是老话:隋末碛路断,焉耆朝唐得绕高昌。请复开大碛直道。
李世民先看温彦博的拟答,再问王珪。
王珪出奏:“高昌未附,开碛路是断它财源,麴文泰必反目。但路该开。”
“未到打它的时辰?”太宗笑问。
魏徵接话:“未到。兵部尚书李靖在省中,侯君集可备,但不必今岁动。”
诏书准焉耆所请。
高昌王麴文泰在长安时还笑吟吟饮宴,诏书传到西州,他脸就沉了。
没过几月,高昌兵袭焉耆,大掠而还。
长安没发兵。
八月,西突厥那边递了帖来。
肆叶护可汗败于薛延陀,部众迎泥孰回汗庭。
泥孰遣使内附,请唐册命。
鸿胪少卿刘善因持节出玉门,册泥孰为奚利邲咄陆可汗。
随行有典客署吏员、司仪署赞礼,带着玺书、鼓吹、蕃王冠服。
不是真封他做唐臣,是给西域一个信号:西突厥谁坐汗位,得长安点一点头。
同月,倭使归国。
高表仁随船送行。
码头风大,犬上三田耜行礼时冠歪了,也没人笑。
礼部备了彩帛、典籍、蚕种。
李世民对倭国使者嘱咐:“路远,不必岁贡。”
东海是礼,黄海是局。
营州都督府的文簿送进尚书省:契丹、奚的渠帅一茬茬来朝。
五年十一月,奚与契丹俟斤并至;
六年六月,契丹渠帅又至;
闰八月,两部同贡。
他们不算完全归心,漠北薛延陀还拽着半截缰绳。
可辽西走廊的口子,唐已经掐住——营州都督行文、兵部备案、鸿胪寺记名,三处都走。
更远的高句丽在修长城。
高丽使节也来,献方物,不叩头。
百济与新罗互相撕咬,战事不断。
新罗遣使到长安城递国书,请“天子裁断”。
魏徵在朝会上说:“辽东事,且留十年。”
李世民点头,让魏徵全权处置。
……
贞观七年正月,契丹、奚渠帅再入朝。
同日,太史局报浑仪合度。
李淳风把仪象陈在凝晖阁,秘书监魏徵当场校了星图旧误——他本职管秘阁藏书、修前朝史,顺手把天文也揽了。
朝堂上没人提打仗。
吐谷浑去年小犯兰州、鄯州,段志玄追出八百里有功,也就收兵。
吐蕃的松赞干布还在高原上兼并苏毗、羊同,未遣使,未叩边,只在探唐的虚实。
康国前一年请内附,李世民拒绝:师行万里,取虚名而疲百姓,不为。”
房玄龄补了一句:“伊州才立,河西未厚,西突厥还在泥里搅。康国可通使,不可置州。”
……
李世民把舆图卷起一半,指着北边空白问房玄龄:
“薛延陀会不会反?”
房玄龄答:“会。但不是今岁。”
“高昌呢?”
“在等西突厥。”
“吐谷浑呢?”
“在等青海的雪。”
魏徵在旁轻声补一句:“陛下,纵囚的二百九十人,秋后该归狱了。刑部、大理寺都盯着。”
太宗笑一声,把笔搁下。窗外长安灯火连成一片,像把贞观初年的血与尘,都熨进了市井炊烟里。
长孙无忌从西阶下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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