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没有开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泳池那边透进些许光亮。
玻璃门上的百叶窗没有拉下,池水映着灯光,将细碎的水影投在天花板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昏暗的空间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安静。
陆倾凡侧过头,在季若愚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会来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管他和朝暮以后还有没有可能,他都会来。”
“齐川就是这样的性格,心软,也善良。”
季若愚听了,却轻轻叹了口气。
“可如果他真的觉得两个人没可能了,还不如不来。”
“既然决定分开,就该断得干净一点。总这么拖泥带水,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受。他要是来了,朝暮恐怕就更放不下了。”
陆倾凡听着她的话,忽然想起了自己和左霜霜。
不过他知道季若愚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含沙射影的人。
她这么说,只是在替安朝暮感慨罢了。
他没有多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季若愚转头看他。
泳池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映在陆倾凡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
“像朝暮这样的出身,从小接受的就是家族精英式的教育。看上去什么都有,其实很多事情根本轮不到自己做主。”
“尤其是婚姻。”
陆倾凡低声说道:“对这些家族来说,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一桩可以计算利益的生意。”
“谁和谁结婚,能给家族带来多少好处,早就有人替他们算好了。”
“所以哪怕是朝夕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或者像我大哥那样,已经在商场上有了自己的地位,也一样逃不开。”
他笑了笑。
“这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说得好听些是联姻,说得难听些,不过是把人当成棋子罢了。”
季若愚听得有些难受。
她伸手握住陆倾凡的手,他便顺势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还好你没被困在那个圈子里。”
她靠着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不然,我可能就遇不到你了。”
一想到如果没有遇见陆倾凡,如今陪在自己身边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人,季若愚便觉得命运实在奇妙。
陆倾凡低低地笑了。
他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又看了看季若愚手上那两枚相互契合的套戒,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其实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不幸。”
“那时候我怨过陆冠苍,怨他不认我,也怨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被亲生父母抛弃,的确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季若愚安静地听着。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正因为这样,我反倒有了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我不用像大哥那样,从小就被安排好将来该走什么路,也不用为了家族利益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我可以选择当医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季若愚轻轻点了点头。
陆倾凡握着她的手,声音里渐渐多了几分笑意。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命不好,甚至可以说很不幸。”
“不过这辈子,倒也有两件让我特别庆幸的事。”
季若愚微微挑眉。
“两件?”
“嗯。”
陆倾凡低头看着她,唇边带着温柔而满足的笑。
“一件,是我脱离了那个不自由的圈子。”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
“另一件,就是遇见了你。”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