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朝暮怔怔地看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似乎比上次在医院见面时又瘦了些。
她感觉到手背上的温暖,低头一看,才发现齐川正轻轻握着她的手,而她手背上已经扎了针,输着葡萄糖。
安朝暮张了张嘴,半晌才轻轻叫了一声。
“阿川。”
齐川松开她的手,看了眼输液袋里剩余的药水,起身替她倒了杯水。
安朝暮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这是安朝暮在爵世风华的住处,装修已经全部完成,简洁大气,处处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卧室里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品,床头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齐川大学毕业时的照片。
他戴着学士帽,笑容灿烂,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足足五百二十朵,是安朝暮送给他的。
照片也是她亲手拍的。
相框右下角,还放着一张已经泛黄褪色的大头贴。
那是他们年少时留下的合影。
齐川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不愿再看安朝暮。
他怕自己多看她一眼,就会忍不住心软。
“等药水输完,你应该就不会太难受了。”
他看着输液袋,声音平静,“拔了针我就走。”
安朝暮苦涩地笑了笑。
“药水输完了,恐怕我会更难受。”
说着,她伸手将输液管上的调节开关拨小了一些。
药水滴落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齐川看了她一眼。
安朝暮迎上他的目光,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可手伸到一半,终究还是停住了。
她慢慢收回手,垂下眼睛。
“就让我多看看你吧。”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也可能再也不会给我机会。可是阿川……至少让我再多看看你。”
齐川没有回答。
他静静坐在那里,任由她看着。
安朝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仿佛想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可无论她把输液速度调得多慢,药水终究还是会输完。
齐川起身替她拔针,动作一如从前那样轻柔,甚至没有让她感觉到疼。
就在针头离开手背的那一刻,安朝暮终于开口。
“我……和顾咏炎离婚了。”
她看着齐川。
只要他能给她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笑容,一个点头,她都愿意继续等下去。
可是没有。
齐川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然后便没有下文了。
安朝暮眼里的最后一点期待,也渐渐暗了下去。
或许,这就是最后了吧。
原来摩天轮的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哪怕他们曾在最高处亲吻,许下永不分离的愿望,游乐场的灯火还是会熄灭,该散场的人,终究还是要散场。
只有在梦里,那些灯火才会永远闪亮,永不打烊。
齐川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安朝暮家离开。
他不敢再待下去。
多留一秒,他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他心疼她,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又无法说服自己忘记那些过去。
上了车,齐川发动引擎,却迟迟没有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前方发呆。
车载电台正好在播放一首伤感的情歌。
唱的是一个人被留下以后,如何在漫长的日子里想念,如何一次次记起那些没能兑现的承诺。
齐川原本只是静静听着。
但终于撑不住了。
抬手抵住胸口,慢慢伏在方向盘上。
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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