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彻底愣住。
脸颊贴着他带着呛人硝烟的肩头,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心情复杂不已。
这个刚刚在客厅冷血挑动两方势力自相残杀的男人,此刻抱着她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温柔和血腥在他身上极为矛盾,却又诡异融合,让她心口酸涩发胀。
千头万绪堵得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被父亲护住的感觉吗?
一旁的池远勉强扶着墙站稳,心有余悸地擦着满头冷汗。
他急声催促:
“老大,我们得赶紧走!”
“再不撤,待会追兵再来,真的没完没了了!”
墨南歌颔首,一手稳稳抱着墨澄,另一手牵着韩秀丽,快速穿过狼藉客厅。
韩秀丽这才看到熟悉的客厅此时的惨状。
血液四溅起,残肢融成了泥,看一眼她的胃翻江倒海。
连墨南歌拉走她都不知道。
墨南歌迅速撤离别墅,墨澄这才睁开眼,她是不好意思闭的眼,后来闻到血腥味也没有睁开。
全程沉默。
车内气氛压抑得窒息。
韩秀丽侧头看去,嘴巴张了张。
此时的墨南歌正专注开车,侧脸沉静,又恢复了韩秀丽熟悉的样子。
今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循环回放。
橱柜莫名其妙的人,藏满枪械的沙发,精准冷血的枪法、挑拨战局的隐忍城府、手下口中恭敬的“老大”。
她经历这一遭,对墨南歌的印象回不去了。
韩秀丽坐在副驾,心脏猛然跳动。
她捂了捂心,也许是吊桥效应。
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翻涌不休。
墨南歌为什么不和她说她的身份?
他的身份是什么?
反抗军?
她当初义无反顾加入反叛军,一心只为推翻权贵压迫,却从头到尾没见过首领真容,只听闻对方神秘强大,从不出现在明面。
此刻,她看着沿途层层密布的暗哨,隐蔽规整的布防,训练有素的巡逻人手……
一个大胆且颠覆认知的猜测,狠狠砸在韩秀丽心头。
难道……
她平凡普通怯弱的丈夫,就是反叛军的最高头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紧。
车子一路通行无阻,穿过数道隐秘关卡。
每一处岗哨见到车辆号牌,无人阻拦。
他们见了很多次,是池远的车,偶尔还会坐着老大!
终于,车辆停下。
落到一栋别墅门前。
夜色静谧,院落森严。
气场与普通民居截然不同。
一路压抑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墨南歌转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韩秀丽,语气坦诚:
“秀丽,我会给你解释。”
话音落,他推门下车,抱着墨澄、牵着韩秀丽一同走入别墅。
刚踏入一层大厅的瞬间,整齐洪亮、铿锵有力的集体问候爆炸式响起。
“老大!大嫂!小姐!安好!”
齐整的喊声极具穿透力。
本来还想问墨南歌的韩秀丽与墨澄双双心头一跳。
她们显然被这声势吓得身形微颤。
两人下意识抬眼望去,瞬间彻底怔住。
这哪里是普通别墅,分明是一处规格极高的隐秘议事大厅。
宽敞通透的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张超长实木议事长桌。
长桌两侧整整齐齐分列两排座椅,坐满了服装各异的四男两女。
所有人神色肃然,等着墨南歌。
而长桌最尽头的正中位置,唯一的主位,空空如也。
那是专属于最高掌权者的位置。
墨南歌看着满厅列队的核心下属,眉头微蹙:
“今天没有会议,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
他扫了一眼规整肃穆的长桌厅堂,颇为头疼:“这是我的新家,谁让你们改成议事厅的?”
高马尾的仲黎抬了抬凌厉眉眼,果断甩锅:
“他们集体的主意!不关我事。”
“仲黎!你明明也点头同意的!”
“老大搬新家,全员到场是规矩!大家也该正式认识大嫂和小姐!”
厅内众人瞬间七嘴八舌,热闹冲淡了方才的紧绷感。
混乱里,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全伯贤从人群里探出身,笑着朝呆站在原地的墨澄挥了挥手:
“墨澄,好久不见。”
他依旧是墨澄熟悉的模样,米白色毛衣搭配休闲长裤,气质温文儒雅。
和这里杀伐凛冽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全老师?”
墨澄彻底懵了。
刚刚消化完父亲惊天身份的冲击,转眼看见自己曾帮助自己不被欺负、救自己的恩师站在反叛军议事大厅里。
看那样子,也是身处这群高层核心之中。
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全老师明明是名校高阶导师,身份体面,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细节,此刻疯狂窜入脑海。
以前她被校园欺凌,总有几次莫名其妙被解围。
她后来才知,她身陷险境,是全伯贤出现救下她。
他是父亲的下属……
难道……
从头到尾,都是父亲的安排?
父亲是不是让全伯贤看顾自己?
而且全老师也承认父亲曾经亲自去过学校。
难道是父亲去郑重警告过那群欺凌者?
只是李美娜几人目中无人,根本没把父亲放在眼里。
所以父亲才彻底动了杀心,暗中扳倒李家,让不可一世的李美娜彻底陨落入狱?
还有从前父亲那些冷淡、难听的话语。
那时的她只觉得父亲冷漠无能,不爱她。
现在想来,全是他为了伪装平庸人设、隐藏黑暗身份的不得已?
为了不能让人查到他的软肋?
所以父亲只能独自背负所有血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再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她?
越想越通透,越想越酸涩。
所有委屈、埋怨,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墨澄眼眶瞬间通红。
她的眼底凝上薄薄水光,心脏震得剧烈发烫。
原来她的父亲,从来不是懦弱无能。
他只是把所有温柔和庇护,藏在了最深最深的黑暗里。
她抬头望着身前的墨南歌,嗓音发颤,带着全然的理解与心疼:
“爸爸,你辛苦了,我全都懂了!”
“你为了我去学校警告那些该死的人,我都知道了。”
方才还对着一厅手下眉眼微冷的墨南歌,在听见女儿说话时,满身寒气瞬间消融殆尽。
池远啧了一声,剩下人也啧了一声。
墨南歌对着墨澄挂着笑意,他没反应过来,还问:“什么?”
可下一瞬,他脑子慢慢转过来。
微微一愣,满心疑惑。
等等?
懂什么了?
什么良苦用心?
他压根从没去过学校警告任何人。
当初那句说辞,只是他为了不暴露身份随口铺垫,全伯贤只是配合他演戏圆谎。
怎么这孩子,自己脑补出一整套心酸隐忍父爱大戏了?
墨南歌望着女儿通红的眼眶,满眼的心疼与谅解……
整个人懵住了。
好吧。
就这么美丽误会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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