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一路疾驰,最终稳稳停在了静谧僻静的独栋别墅外。
一路过来,韩父韩母的心始终悬着,七上八下,忐忑得厉害。
他们还没完全消化墨南歌的真实身份,心里又愧疚又局促,甚至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面对这个被自己数落了好几年的女婿。
可刚走进别墅大厅,迎面走来的墨南歌,依旧是一样的态度。
当初看不顺眼的怯弱模样,现在在他们眼里换了一副样子。
眼前的人明显是温润平和。
原来是心里有了计较,所以有些看不顺眼对方。
韩父韩母有些惭愧。
他没有半分杀伐戾气,眉眼温和,一如往常,轻声开口:
“爸,妈,你们来了。”
简简单单两个称呼,和从前没有丝毫区别。
就是这一声熟悉又自然的“爸妈”,瞬间抚平了二老心里所有的局促与不安。
紧绷一路的心骤然一松,两人下意识扯出温和的笑容。
他们轻轻点头应下,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敢问,什么也没多说。
经历了今天的惊天反转,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最后只剩沉默。
韩秀丽带着二老简单收拾好房间,让他们暂且安心住下。
二老本以为这里只是一家人避难的安稳住所,只想安安分分躲在这里,不添麻烦安稳熬过这场世道动荡。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栋看似私密安逸的别墅,根本不只是住宅。
这里,还是反叛军核心的秘密会议室。
源源不断的人陆续出入别墅,个个气场不凡、行事沉稳。
周身带着久经风浪的凌厉感。
起初二老还只是拘谨地避让,直到看清来人的面容,整个人彻底僵住。
迎面走来的男人,正是全国知名的粮食供应大商!
池远!
韩母瞳孔骤缩,心里狠狠一惊。
那是只出现在财经新闻、官方报道里的顶级商人,掌控着全国大半粮食供应链,地位举足轻重,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她缓过神,另一侧又走来几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人面容沉稳,是频繁出现在郑会长新闻里的崔万浩。
是做武器供给的!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
比如做地产的……
这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窥见一眼的大人物,此刻全部齐聚在这栋别墅里,商议对策。
韩父韩母站在走廊角落,彻底看呆了。
他们活了一辈子,第一次离家国大势……
这么近!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墨南歌是玩真的。
难怪墨南歌敢反抗呢,原来拉拢了这么多人。
这哪里是一支简单的反叛军。
这是一群早有预谋的人在联手在颠覆这烂透的世道。
二老相视一眼,原本担心墨南歌失败的忐忑彻底褪去,只剩满心的震撼。
就连上了年纪的韩父韩母,心底也莫名翻涌出一丝久违的热血。
眼前这群人不计生死要砸碎旧秩序的模样,深深感染了他们。
韩母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眼神复杂,里面藏着担忧,轻声问道:“这条路九死一生,要是到头来输了,你会不会后悔?”
韩秀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
“就算最后失败,我也不负当下。”
与其一辈子被权贵攥住命运,任人拿捏摆布。
不如亲手挣开身上的枷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她心底是踏实的,也是快活的。
她终于确认,自己的丈夫从来不是懦弱畏缩之人,他的力量与格局,远远超出她从前所有想象。
灰暗的世道里,她第一次看见了盼头。
从前的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外要承受顶层权贵无休止的压迫与胁迫,回到家中,还要面对墨南歌刻意伪装出来的怯懦平庸。
那时候,她常常觉得整个世界都看不到希望。
她出身小礼阶层,饱读诗书,看得清世间种种不公。
如果她大字不识,浑浑噩噩麻木度日,反倒感受不到那么多煎熬。
可她偏偏是清醒的。
清醒,带来的就只有清醒的痛苦。
生活于她而言,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围城,困在里面,进退皆苦。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韩父和韩母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欣慰,还有压不住的激动。
看着女儿站在反抗的浪潮之中,不再被命运随意揉搓,老两口心中百感交集。
韩父往前踏出半步,语气郑重地开口:“那我们,能做点什么?”
说心里话,他们也想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活了大半辈子一直缩在小礼阶层只求自保,如今亲眼见证这场撼动整个国家的变局,心底也生出一丝滚烫的念头。
不论是失败还是成功,未来的历史里,也会留下属于他们的一笔!
韩秀丽微微一怔,没有料到父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着二老布满皱纹,却格外明亮的眼眸,心里一暖。
“爸,妈,这里处处凶险,你们不必勉强自己冲在前面。”
韩母摆了摆手,眼神十分认真:“我们也不想只躲在后方,白白受你们庇护。”
“我们活这么大,见识过不少人情世故,小礼阶层那边我们也还有不少熟人。”
韩母小声地开口:“咱们可以策反他们。”
结束会议的墨南歌走过来,神色温和。
“你们愿意站出来,就已经很难得了。”
“不必去碰刀枪厮杀的事。”
“可以帮着安抚从各个地区逃难过来的平民,帮忙传递消息,整理物资登记。这些事同样至关重要。”
韩父当即重重点头,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光彩:“好,这些我们能做。”
他们从来没想过,到老了,还能有机会,为这世道做些实事。
一家人尽数投身这场变革的事业里。
就连墨澄,也跟在韩父韩母身后,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杂活。
或是帮忙清点逃难百姓的物资,或是给流离失所的孩子分发吃食,又或是整理简单的文书登记。
曾经墨澄在学校被权贵子弟肆意欺压,只能硬生生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如今打开电视,官方新闻依旧在大肆抹黑反叛军,把他们全家渲染成穷凶极恶的恐怖势力。
看见这些颠倒黑白的报道,墨澄心底只觉得荒唐可笑。
但内心又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畅意与痛快。
墨澄垂了垂眼,把那点私人的痛快压了下去。
……
墨南歌心里清楚,单凭枪炮杀不完所有权贵。
郑宰文他们依靠的,是绑在一起的财阀联盟,垄断粮食与媒体,靠着一层又一层被蒙蔽的普通人维持统治。
所以墨南歌持续放出各大财阀的罪证。
文海俊的人口贩卖,郑宰文官商勾结架空统治权……
这一下就打破官方媒体一直维护的美好谎言。
郑宰文手里掌控主流电视台,墨南歌就靠传单、地下电台、流民之间口口相传。
墨南歌的目的在于专门把消息传到小礼阶层。
小礼阶层本来中立、只想自保,像韩父韩母这类人。
一旦他们看清财阀的真面目,不再愿意站在权贵一边,权贵就失去中间缓冲层。
不少的小礼阶层在看到残忍的真相和挥之不去的黑暗后投入反抗军。
但也有人支持各大财阀。
墨南歌将反叛军分发粮食、救助难民的图片和事迹发出来,和权贵出动武装抓人、屠杀底层的事实做对比,宣发了出去。
民生怨声载道。
这让各大财阀对墨南歌恨之入骨,他们靠强军武力镇压,捣毁墨南歌各大军火库。
可权贵越派兵镇压,底层人民仇恨越高。
权贵派出的军队里很多士兵本身出身底层,内心开始动摇,不愿为财阀卖命。
就在这时,旧总统给墨南歌送上了助力。
他是被三大财阀架空的总统,也是被三大财阀轰走的总统,是三大财阀里那个不安分的总统。
他此时请求与反叛军联盟。
墨南歌和池远、全伯贤在别墅会议室讨论这件事,韩秀丽也坐在一旁安静聆听着。
大方向她还在努力学习,不敢轻易开口。
毕竟一次抉择就是数万人伤亡。
必须谨慎!
全伯贤皱起眉:“总统这人野心不小,他只是跟财阀有仇,不是跟这套吃人的制度有仇。”
“咱们帮他干掉财阀,转头他控制了政权,就要收拾我们。”
墨南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平静:“我知道。”
“可以利用,但不能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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