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围!他喊。
球落在何平脚下,何平带了两步,抬头找张林。张林站在中线附近,旁边跟着奥塔门迪。
何平起脚了。球飞向前场,张林启动。
他的右腿膝盖在燃烧,但他跑起来了。奥塔门迪在追他,两个人在草皮上并排奔跑,像两匹在沙漠中追逐的马。
球落在张林身前两步的位置。他的右腿膝盖在每一次落地时都在刺痛,但他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出左脚了。他的非惯用脚,在世界杯决赛的第九十四分钟。
左脚推射,球贴着草皮滚向远角。大马丁扑向了近角,他的重心移动错了方向,只能目送那个球滚过门线。
球进了。
3-2。
张林倒在了草皮上,右腿膝盖彻底撑不住了。他倒在草皮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但球的轨迹说明了一切,它在网窝里安静地躺着,像个已经完成使命的信使。
马修思跑过来,跪在张林身边。
他低头看着张林捂着脸的手,没有拉开它。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张林的额头,隔着那双颤抖的手,两个人额头贴额头,都闭着眼。
你进了。马修思说。
张林的手没有放下来,但他的肩膀不再抖了。他喘了两口气,然后发出了一声——不是哭,不是笑,是介乎两者之间的某种声音,像是胸腔里积累了整场比赛的气体终于找到了出口。
马修思站起来,把张林从地上拉起来。张林的右腿一沾地就往左边歪了一下,马修思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还能走吗?
走不了也得走。张林说,还有一分钟。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回半场,张林靠在马修思身上,右腿悬着,只用左腿跳着走。看台上龙国队的球迷在为他们鼓掌——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喝彩,是缓慢的、整齐的、一下一下的掌声,从东看台传到西看台,最后整个球场都被那种节奏覆盖了。
最高处的看台上,C罗重新坐回了轮椅里。他看着球场上那两个互相搀扶着往回走的身影,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可以。他说。
裁判再次吹响了哨子,阿根廷开球。但比赛只剩下一分钟了,阿根廷的传球被陈鹏断掉,陈鹏大脚把球踢向对方的半场。球在空中飞行的时候,裁判的哨音终结了一切。
3-2。
世界杯冠军——龙国。
马修思站在中圈,仰着头,看着灯光照亮的多哈夜空。他没有跑,没有跳,没有哭。他就站在那里,像个第一次看到星空的孩子一样仰着头,看着那一片亮到发白的穹顶。
然后他跪下了。单膝跪地,低头,额头触在草皮上。
草皮的触感是湿润的、清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跪在那里大约五秒钟,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对着看台最高处的那个方向,举起了右手。
他没有竖手指,没有做任何手势。他只是把手举在那里。
最高处的看台上,C罗也举起了右手。隔着整座球场,隔着八万人的喧嚣和欢呼,隔着他们之间所有的时光和路,两双举起的手在空中远远地对应着。
然后马修思放下了手,转身,被涌上来的队友们淹没了。
红色的球衣在草皮上汇聚成一片燃烧的海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