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立国以来的所有剑道修士中,从未有任何人突破过剑道第四境。
他收敛心神,将这些暂时无解的难题暂且搁置,准备起身离开裕国,返回北玄国定陵山。
他此行离开已有大半载,虽说有严孟化身坐镇定陵山,但离开太久终究不妥。
然而正此时机,周未神魂忽而感应到,在数千里外,有着接连三道元婴气息疾驰而过。
周未眉头微皱。
这三道气息之上,并无魔气存在,便意味着他们至少不是魔道修士,很可能是正道七方之一。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位元婴中期。
“裕国如今已被魔道占领。”
“正道修士……前来裕国何为?”
周未稍稍思索,便不难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天元至宝。
自青蓝老人破界飞升,他身上的诸多天元至宝便散落各地,如今正魔两道,都在四处搜寻着这些散落天元至宝的位置。
“是为了天元至宝?”
“他们前去之处,或有天元至宝存在……”
周未神色微动,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准备去淌这趟浑水。
他再有六十年,同样会飞升。
而他飞升之际,身上所有天元至宝都需要留下,也就不必再与此时去费什么心力。
然而,正当他催动遁光,准备破空而去之际,神魂深处忽然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波动。
周未的神色微变,他自然清楚这股波动的来源。
那是他留给韩力的玉简。
当年他回晋南之时,特意以自身剑道道韵凝炼了一枚剑意玉简赠予韩力。
剑玉之中蕴含着他的一缕神念印记,一旦被捏碎,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以韩力的谨慎性格,若非是真正到了最危急的关头,绝不可能轻易激发这枚剑玉。
便在此时,周未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了方才神念边缘掠过的那三道元婴气息,三位正道元婴修士,正朝着晋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恐怕青蓝老人留下的某件天元至宝,应当是散落在了晋南。”
周未心中迅速推演着局势,“晋南地处偏僻,并无元地存在,灵气稀薄,资源贫瘠,对于正魔两道的修士而言本是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且又有韩力及胤龙真君两位元婴坐镇,因此魔道即使攻破了裕国,也始终未再大费周章,尝试破开北桐魏关、深入晋南腹地。”
“毕竟征服晋南的收益与需要付出的代价相比,并不划算。”
“但如今,若是有着一件天元至宝存在于晋南,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正魔两道皆会派遣精锐入境晋南,而以魔道在这白冀镇所施展的手段来看,一旦在晋南展开争夺,恐怕又将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冀镇方圆千里那满目疮痍的景象。
那还只是魔道日常占据下的“常态”,若是在至宝争夺的激烈交锋中,魔道修士为了催动魔宝、补充消耗,必然会大肆屠戮凡人作为血食与魂祭的养料。
晋南的凡人数量远超白冀镇,亿万生灵若是被卷入这场争夺,下场只怕比白冀镇还要惨烈百倍。
“对于晋南而言,此次危局或许不会比昔年的虚丘之祸更小。”
周未长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晋南所在的方向,是他出生长大的故土,是他从一个炼气小修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起点。
虚丘之祸时,晋南修行界元气大伤,数个传承数百年的宗门被连根拔起,死伤的修士与凡人更是难以计数。
而如今,又一场劫难降临。
对于正魔两道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晋南实在太小太小了。
小到仅仅是他们争斗的余波,也将在晋南掀起灭顶之灾。
周未仅用了一息时间便做出了决定。
“如今严孟坐镇定陵山,这些时日以来并未传回任何异常警讯,说明北玄国战线目前尚且稳固。”
“即便我在晋南现身,短期内魔道也很难抓住这个空档攻破定陵山的防御。”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将行动的利弊得失逐一权衡,“我此去晋南,宜快去快回。”
“查明至宝出世的具体情况,协助韩力与胤龙真君稳住局势,尽可能将正魔两道的争夺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然后立即返回定陵山。”
“不过为以防万一,还是应当传信宗门,请他们多加布置。”
他屈指一弹,一道传音玉简便化作流光破空而去,直向北玄国天器宗山门的方向飞驰。
玉简中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他因故暂离定陵山,请宗门派遣一位元婴修士临时前往定陵山协助严孟驻守,并附上了他对定陵山防御部署的几条调整建议。
做完这些,周未不再犹豫,身形一动,脚下风霄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剑光,穿透了碧阳山上空那层浓厚不散的魔气云层,向着晋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剑光掠过之处,魔气被从中劈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痕迹,像是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巨剑在乌云密布的天穹上划了一道口子。
……
……
大魏,皇州,魏山。
昔年被周未一剑削平的魏山山顶,如今已有了不小的变化。
那道平整如镜的剑削断面上,不知何时已长满了青青的苔藓。
断崖边缘处,当年谢长衣的衣冠冢依旧静静地矗立着,墓碑上被风雨侵蚀的痕迹比数百年前又深了几分,但墓前的石台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放着几样新鲜的供果,显是有人定期前来祭扫。
沿着衣冠冢往后,紧挨着断崖的岩壁,又搭建起了数座洞府。
这些洞府依山而建,以魏山本地的青石垒砌而成,不事雕琢,朴素而坚固。
洞府门上镌刻着简单的防御禁制,布设得极为扎实。
这便是韩力平日里修行与居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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