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一百四十六布包（上）
密闭房间的通风系统开了又关。
徐沐扬猜测她被绑挟藏匿的位置并不完全是在某一处人烟稀少的深山老林里，或者最起码这里算不上是一幢彻彻底底与世隔绝的防空掩体——她曾几番趴伏在四方墙壁上仔细敲叩分辨，甚至隐约听见过沉重近似货挂车行驶渐近又渐远的声音，混在一连串大型犬吠叫示警的乱糟动静里。
徐沐扬抱住膝盖蹲靠在铁门跟前，凑近了门沿缝隙的细微流风，稍微倾过上身去听。
脚步声和一句前情不明的低沉咒骂含混地顺着风声溜进了徐沐扬的耳朵里。
“……蠢货。”
是梁霁。
徐沐扬撇了下嘴角，极轻地嗤了口气。
这起原由不明的绑架案实施至今，徐沐扬还是头一遭没隔着什么模糊不清的对讲手机听见梁霁说话的声音——他似乎很谨慎，即便百般佐证在前，梁霁也始终不想把唆使绑架的罪名坐实，只不清不楚地把那个叫卢金锦的女人推到明处，不知道究竟在盘算什么东西。
然而恨不得扎根在黑暗里的人这会儿忽然亲自上阵，十之八九就被他自以为溜得团团转的顾队江陌一行，有意无意地撞破了什么与梁霁千丝万缕的晦气。
徐沐扬撑着膝盖悄默声地往铁门上贴挪，在那声怒喝后听见了几句低声啜泣着的诺诺：“……王潮他骗我……他说……他看见裴莹是被你带走，而且手上还有裴莹留给他的线索……我知道他这人嘴里没几句实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转头又跟那个杜庆不清不楚地联系着，我实在是担心他会不会真的知道什么——”
“如果你没有威胁他在先，他即便知道什么也会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废物！现在呢？本来几十万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倒是聪明啊，见过两张照片就以为自己能做主了是吧？替我想得挺远，还敢拿王潮犯过的事儿吓唬他？他要是怕这些东西之前就不会被抓进去！愣是把一个不会动脑子的废物挤兑叛逆了，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刨裴莹的坟！”
梁霁约莫是当真气得要命，声音里裹着阴恻恻的笑意：“你知道王潮跟杜庆是因为什么事儿联系在了一起吗？即便当年他们真的撞见了什么——或者我再说得直白一点，如果他们真的一点儿都不心虚不想隐瞒，裴莹的案子至于拖到现在还是糊涂账一笔？酒吧那边一查到底又怎样？死了那么多人，谁又会在意一个连名字都被抹掉的裴莹？可现在呢？王潮已经脱离控制，又折返回酒吧街那边去，他现在落到警察手里，你这时候还想去解决杜庆？是嫌头顶上的帽子扣得不够结实？”
卢金锦颤颤巍巍地答话，缓慢磨蹭的脚步声也亦步亦趋：“他……跟王潮好像预先达成了什么交易……说是转交裴莹的什么东西……我想把东西拿回来……”
“什么东西？只沾了裴莹的边，能是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是你觉得我不如你，马脚落了一地？”梁霁沉了口气，脚步和话音都滞了两秒，“杜庆处理干净——”
梁霁话说至此倏地顿住，似乎捉住了方才走廊短暂寂静当间的窸窣响动——徐沐扬听见一门之隔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想躲，偏偏蹲得太久起得太猛实在头晕，晃晃悠悠地迈开半步就腿软脚麻地跌坐在地毯上，眯缝着斑驳金星的眼睛，朝着“哗啦啦”拆锁开门的梁霁微微掀抬起眼皮。
“听得越多知道得越多，不是什么好事情。”
梁霁脸上的阴翳没散，眸色深沉地落在徐沐扬脸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微微抖颤的眼睫，沉默了片晌，伸手上前：“地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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