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一百六十二草丛（上）
如注倾泻的大雨泼得人心慌。
盛安城中有奉河水系逶迤穿行，急骤的降水几乎尽数倾淌进那条往日里风平浪静的清水河里，排水系统难以消纳的冗余只能漫淌在路面上，随着仓皇又谨慎的车辆行进途经，激扬起脏碎的浪花泡沫，盘旋着飘向勉强还能有点儿下渗余地的排水井。
奉水河畔的志行路明显比两侧新起楼盘和早年间铺设的铁轨线路地势低了个三五厘米，偏这条沿河而建全凭地道桥南北穿梭的景观路段最近一次翻新的年头也得十余年起，鲜少经历暴雨滂沱的路面排水系统比城区主干道凄惨许多，早早就撂了挑子堵了淤泥的车道上积水已经没过半条小腿深，地道桥的坑陷处更甚，开车蹚到半路底盘就已经泡浸在水里，不前不后不上不下地熄了火，硬逼着肖乐天相当费劲地抹着方向盘把车拐到半高不高的泥泞坡道上，撑着雨伞跳下车，跑到后备箱翻掏出一套不知道闲置了多久沤得酸臭的雨衣，乱七八糟地穿上身扣挡住头顶。
“……南森商务广场二期那个位置，如果参考一期的建制布局，往志行路方向的通道八成也是排水管，从老火车站地底下直接就能扎到奉水河那边，师姐下来那会儿应该还没涨水涨得那么邪乎，估计是在找排水的暗道出口在哪——”
肖乐天甩开雨伞，索性就着兜头泼砸的雨水磨搓了两下捂得滑溜溜的雨衣，然后捂着被潮气侵袭得刺痛泛痒的伤处，极轻地嘶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挂在耳朵上的无线耳机，“或者师姐很可能是在排水管道里发现了什么痕迹……我记着那个保洁大姐说她那雨靴的靴筒里都进了淤泥，走得估计挺深的，就是现在下不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东西留着……诶米录，师姐是从老货场这个位置铁轨下头的地道桥钻过去的是吧？这雨怎么下得信号还不好……你那边能照着地图找找吗？还有没有别的路能开车过去？没有的话我就蹚水了。”
“信号不太好？……肖师哥你等一下。”米录低声咕哝了两句，指尖敲击键盘的“咔哒”声响有点儿急躁地钻进话筒里，细微的噪声跟信号波动的电流声混淆在一块，“信号的问题好像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
肖乐天没在原地干等，爬上斜坡扒着防护围挡居高临下地眺了眼货场里面废弃线路旁边长得跟花坛一样的杂草丛，又叽里咕噜地从泥坡上滑下来，往地道桥底下蹚了几步，回头看了眼警车上还没被雨水冲涮干净的那圈儿泥痕：“甭折腾了，地道桥底下估计水深也就到大腿位置，我直接过去了啊，货场南墙位置离得没多远。师姐的信号还在志行路上是吧？”
“那倒是……但是……”小米录支吾一声，还是对这信号强弱的问题有些在意，“顾队要不你来看看？”
顾形先应一声，视线还纠结地落在霍柯的手机屏幕，拖着进度条反复确认了三五遍才沉了口气，搭手一左一右地拍了拍两人绷紧的肩膀，转身绕到米录的椅背旁，撑着桌沿俯下身：“什么信号问题？”
“货场这个位置，好像有信号干扰，不像是常规恶劣天气导致的信号问题。”
小米录抓了两下后脑勺儿，有点儿纠结于这么个细微的差错：“我原先也是考虑可能雨下得太大，普通的移动数据信号多多少少会有些延迟，但刚才肖师哥提了一嘴，比对一下能看出来，信号的波动延迟在局里货场南墙大约二百米附近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阶梯式下降，然后我又查了一下江师姐后续沿着志行路往西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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