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茉消失在眼前，沈墨才怅然若失地坐回木椅，他手里捻着纸笔重理思绪，提笔落墨，一封书信斟酌字句竟写至天明。
当下属将沈墨的投诚信送至魏颐之手中时，这个谨小慎微半辈子的卧底考虑过压下信件，先杀沈墨再向花劫请罪。
可经历过内心的一番挣扎，他并没有这么做，原因很简单。
无非是有用二字。
沈墨所写的那些策略谋划没有半分私心，于他们的大计百利而无一害，魏颐之不得不留他一命。
接下来，沈墨被推至台前，取消灵根测试、集中资源于帝都、削减资源分配、提升紫袍官员的待遇、建立玄铁军等等。
林茉足够小心谨慎，所以她的出现并未引起未来的大幅度改变，所有小事件的发生都和原本的时间线一模一样。
等她做完所有的准备，再次回到那条独立三界之外的时间长河，祁道长居然还站在原地。
林茉无视了她，径直从她身侧掠过，目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四处搜寻着什么。
“别找了，我替你守着呢。”
祁道长后退半步，她原本所站的位置上，水面无声地旋开一圈浅浅的涡流，缓缓地、安稳地转着。
林茉一愣，还真是她要找的节点。
她举起喵喵剑，正要一剑刺下，然而剑尖却诡异地卡在了半空——祁道长身上的那串五帝铜钱扣住了神剑。
林茉抬眸，目光刹那间冷若冰霜，“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祁道长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是旧时识，林茉也无法再将她划为友军阵营。
指节上缠绕的细线闪着微光，五帝铜钱仍旧不轻不重地缠住剑身。
脚下的水位突然开始急剧攀升，方才还只漫过脚踝的池水，此刻已然掀起滔滔巨浪。
她的眼神藏在漆黑的镜片后，即便于理不合，即便身后已传来无数道无声的劝阻，即便不知是否会因此被降罪，她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她觉得林茉至少有知情的权利。
“林茉，溯回时序，逆转因果，此乃逆天之举，本就为天道不容，你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茉的眉头微微拧起，“什么代价？”
祁道长的这一拦，让她忽然有了思索的时间。
她突然意识到，过去所见的每一个人都唤自己为“林茉”。
即便经历过蓬莱一事，她交换灵魂的事情不再是一个秘密，可她也并没有将自己在现代的名字广而告之。
所有见证人都对蓬莱岛上发生的事闭口不谈，所以说书人的故事里从未出现过双魂共体的故事情节，所有人依旧习惯性的称呼她为七七。
沈墨和周星星也就罢了，他们是见证两个灵魂共存一体的目击者，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会唤她林茉。
可苏长老和祁道长呢？
她从未向她们提过“林茉”这个名字。她确信自己没有。
那么她们又是从何得知的？
她的后脊微微发凉。
林茉隐约感到不安，她好似什么都不知情，被人操纵着，一步步掉入一个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握着剑的手开始忍不住地发颤，浪花在她们周围越卷越高，一个浪头打过来，似乎就能将她吞噬。
原本空旷寂静的空间里，不知从何处忽然涌入了诵经的声音，疯狂地钻进她的耳膜里，搅得她脑海中一片嗡鸣。
祁道长不得不将声音拔高，才能穿透那些阻碍，让自己的声音落入林茉的耳中：
“你会被世界抹去，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记得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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