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它们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想通过各种方式表达着什么的时候,身上都会不由自主冒出大量的阴冥死气,表现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更甚者当场陷入六亲不认走火入魔般的发疯狂乱。
就仿佛,隐藏在这具躯壳之下的自我是残缺不堪的,并且还受到了一定限制。
口不能言,仅仅只是诅咒代价的其中之一。
五大战区的文明天骄因为这件事,已然在聊天群的语音频道内吵翻天了。
“肃静!”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身为群主且不知身在何处的陆安一声令下,全体禁言。
“好了,先别吵了,听我说两句。”
雾区之中,抬头仰望上空锁定自己久久不曾有动静的死亡之瞳,陆安随之移开视线。
和这个团队大家略显格格不入,在所有人都被死亡之瞳映照过往,心神失守之际,唯有他不太一样。
不知是何原因,头顶的死亡之瞳并未将他过往沾染的累累死亡因果如对旁人那般投射、具现出来。
一旦对视,就仿佛程序出错,当场宕机。
正因如此,陆安很遗憾地没能与曾死在自己手上的老朋友们重逢。
被这场由冥死之月主导的尸体派对孤立在外。
没收到邀请不说,还被美式霸凌了一通。
他不知道是因为小辅助的缘故看不穿自己的因果,还是因为凡被自己所杀之人都不曾留下过真灵。
总之不论如何尝试,天上这些犹如群星映照大地的死亡之瞳都不见有半点动静。
在他面前,基本跟摆设没什么两样。
可即便如此,凭借自己的惊世智慧,陆安大概还是看出了一些门道。
当然,也有小辅助十分之一的功劳就是了。
好歹是进行了一番学术上的讨论交流,而不是单纯花钱得出一纸鉴定结果。
“总之,严格意义上来讲你们如今所见到的这些秽土转生之人,的确不是虚构出来的幻象假人。”
陆安一开口就抛出了一个重量级炸弹,即便是向来心性沉稳的摩天也被震得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之后,方才凝重地在频道内一字一句道:“所以……他们真是我等曾经所认识的那些……”
人字尚未出口,因为摩天也不知道这等情况,究竟还能否将它们称之为人。
“一部分吧,严格来讲,它们内在残缺的真灵和你们曾经所认识的已逝之人没什么区别。”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苏九卿的声音随之响起。
真灵这个概念她们并不陌生,乃是构成生命与灵魂的源质之一。
可她却无法理解,这么一群早在上古时期就已身死道消的人为何还能秽土转生。
它们的真灵不该早就消弭于天地寰宇了么,还是说此真灵非彼真灵?
难不成,这个禁忌冥域真像古老传说所描述的一样,深处隐藏着阴冥九幽以及真正的轮回,是万物的终焉,亡者的归宿?
自古以来,有关禁忌冥域的种种传说神话层出不穷,结合如今的种种见闻,纵使心中不愿相信,苏九卿也不免产生了自我怀疑。
难道……这些传说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一定真实性的?
“不是很清楚,但我想来应该和冥死之月根本的力量有关,说不定还涉及到一些与时间相关的话题。”
因为仅限于与小辅助口头上的学术研究,陆安得出的结论并不像直接鉴定那么清楚。
但大概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他有两个猜测。
一是冥死之月复现出来的这些秽土冥尸,内在残缺不全的灵魂生前的确属于阿芙雅她们所认识的逝者。
只不过这些真灵的来源并不属于「现在」,而是冥死之月映照过后,用自身的权能之力追溯过往,从「过去」召唤到现在的。
这便是他为何说可能还涉及到时间论的原因。
第二个就比较简单了。
这些冥尸体内残缺不全的真灵并非真正意义上来自已逝之人的真灵,而是冥死之月追溯过往,一比一等身复刻捏造出来的伪灵!
只是因为从文明天骄的过往因果与印象中继承了记忆,才会出现这种以假乱真的情况,误以为自己是本尊。
但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说明冥死之月的强大变态以及匪夷所思。
前者,冥死之月的力量不仅涉及到死亡,还触及到了时间的领域,这是祖境才能玩明白的东西。
比方说茉提瑞娅,本体根系就扎根于过去、现在、未来,屹立于三者交汇处。
如果是后者,同样了不得。
因为它能捏造灵魂,甚至连灵魂最为本质的真灵都能做到以假乱真,从而延伸出一个哲学问题。
如果连真灵都相仿到几乎一模一样,那么是否可以将其视为已逝之人的复生?
这些话题陆安可以稍后再讨论,现在他向所有人提供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那就是摧毁将这些秽土冥尸制造出来的死亡之瞳!
无论如何,不管这些冥尸是好是坏,都应当得到解决。
倘若真相是第一种,他们理应尊重逝者,让它们得以解脱安眠,而不是沦为被冥死之月控制的傀儡。
如果是第二种,那么无疑是对逝者的亵渎,对他们这些生者的莫大侮辱!
于情于理,为生死划清界限,助阴阳重回正轨,让已逝之人回到该去的地方,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此言一出,众人为之沉默。
不可否认,陆安说的不无道理。
让已逝之人回到该去的地方,才是他们这些生者应尽的义务。
可说着容易做起来难。
看着远处那一个个为了保护他们不惜与其他冥尸死战厮杀的已逝亲人、师长、旧友,恍惚中竟与记忆深处的身影悄然重叠。
仿佛真的旧人当面。
要他们再次送葬对方回归尘土,又怎能下得去手。
当绝大部分人都在踌躇犹豫之际,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是率先动了。
是苗妙淼,她默然凝望远处那一道奋不顾身拼命阻挡其他冥尸杀来,却因为自身实力孱弱屡屡被狼狈推倒在地的身影,轻轻伸出手。
在她身后,孽海星尘蝶张开蝶翼,凝聚超浓缩星光为己用。
再挥翼,万千细碎星尘在狂风中骤然凝作无匹锋刃,如星河倒悬,轰然斩落。
星屑所过之处,冥尸腐躯寸寸崩解,连带着真灵本源都被星芒灼穿,只余下漫天飞散的灰烬,在风中无声湮灭。
“手下败将,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死了还出来作怪……”
无一例外,凡是曾经隶属于七大古王宗脉的弟子亦或过往的敌人,尽皆在风中归于尘土。
唯一仍留存于世的,便是她儿时的老爹,以及那些不顾自身安危,亦如曾经那样并肩作战阻挡亡骸冲击的部下战士。
其余几只战蛊腾空而起,再次登上前线横扫战场,为她腾出一片无人打扰的净土。
此时此刻,似是隐约中察觉到了什么,苗妙淼儿时殒命的老爹和一众曾经隶属她麾下的新皇战士一起聚了过来。
因光月的清辉遍洒,他们体内的阴冥死气正被缓缓涤荡,冥尸之躯簌簌剥落尘土,腐坏的躯壳在圣辉下逐渐消融。
可即便如此,战士们的英灵依然像是感受不到痛觉,默然无声地齐齐朝她行礼,向自己誓死效忠的星星大人敬礼,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望着这些曾几何时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苗妙淼紧咬下唇,星眸已然泛起一层微漾水光。
片刻之后,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唇角勉强牵起一抹释怀的微笑,轻颤的声音透着几分刻意绷起的冷硬。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七大古王宗脉已经覆灭,陛下已登基为皇,在她的治理之下,我们的文明已经走上崭新的世界。”
“革命……成功了!”
眼前这些借冥尸之躯行走的孤魂英灵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在苗妙淼眼里,当他们选择用实际行动调转枪头,与她们站在同一阵线阻击亡骸以及其他冥尸的刹那,这些家伙便已是自己曾经那些不幸英年早逝的倒霉部下!
因为种种缘由,他们未能亲眼见证革命的破晓,而是倒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化作托举他人前行的基石。
此刻,苗妙淼只想告诉他们,所有人的付出不曾白费,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早已被所有人所铭记。
既是给他们一个安息的理由,亦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闻言,新皇战士们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纷纷绽开了发自肺腑的笑容。
眼眶之中,滚落下两行乌黑阴冷的浊泪。
那并非哀伤,而是为胜利喜极而泣,亦是因未能亲眼见证那一幕,心底泛起的一丝微末遗憾。
“星星大人,谢谢你!”
忽地,许是身处光月笼罩之地,自身被那圣洁光辉不断净化,那源自死亡的无形束缚,在悄无声息间悄然解开。
激动之余,竟有一人率先冲破诅咒桎梏,脱口而出,重新说出了久违的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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