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奖差点被这俩二货给活活气死。
他方才那话的意思,是在给杨家诉冤么?
他就在当场,还能不知道杨家死有余辜!
担忧的从不是什么对错,而是杨家灭门后续,即将接踵而至的世家联合发难。
不能动粗,不能动粗。
李德奖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俩人和自己一样,同出武勋,武力不弱于自己。
若当场争辩,以他俩没皮没脸的性子,极有可能红温暴起,选择当场报仇。
自己以一敌二毫无胜算,大概率要被按进滩涂里摩擦。
念及至此,李德奖长长舒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将语气放得平缓,一字一句解释道:
“先说清,某从未替杨氏喊冤,更清楚杨家罪该万死。
某只是担忧...咱们的身份。
倘若此番灭门,从头到尾只有百骑出手,性质上属于陛下旨意。
那就算天下世家再怎么兔死狐悲,心生忌惮,也绝不敢公然对抗皇权。
所有不满只能内部消化。
最多私下收拢势力以求自保,而不敢对外发难。
但现在不一样,丹阳水师全员参战,市舶司配合清缴,可以说,顾俊沙已经深度介入肃逆行动中。
世家不敢质疑陛下圣断,更不敢违抗中枢政令。
但完全可以绕开皇权,将所有矛头对准二郎,对准顾俊沙。”
说着,李德奖往前倾身,目光极其认真的看过每一个人:
“或是威逼利诱沿江粮商,截断顾俊沙陆路、水路粮运;
也可以散布谣言,污蔑顾俊沙海盐掺毒,残害百姓,煽动沿海盐价暴涨;
或是联络多地御史,上书弹劾顾俊沙官吏私设刑狱、越权杀人。
层层掣肘之下,顾俊沙近两年的布局都会停摆。
万一再影响朝廷战略,那才是得不偿失。”
说到此处,李德奖停顿片刻,眼底掠过几分忧虑:
“光是某能想到的,还有最致命的一招。
按大唐驻留官制,京城官员外派地方,任期最长不超过三年。
二郎驻守顾俊沙,而今接近两年,到了回京叙职的节点。
世家抓住这个机会,联合满堂文武集体上奏。
以‘外臣久镇地方,手握重兵,易生割据异心’为由,恳请陛下将二郎调回长安...”
李斯文的封地在汤峪蓝田,属于朝廷敕封,法理上完全归属于徐家;
而顾俊沙,不过一外派任职辖区,哪怕是由李斯文一手开荒建设,但名义上依旧归属于朝廷。
功成身退,回京擢升属于正常操作,谁也挑不出毛病。
顾俊沙的繁荣兴盛,全系于李斯文一人之身。
除了他,顾俊沙再没人能压制江南世家,护持顾俊沙正常发展。
可只要人一离开江南,水师、市舶司、盐场、督造局等部分,就会被指派给几人分别掌管。
人心不齐,加之新官上任,根基不稳,江南世家定会顺势蚕食。
只怕...不过半年,顾俊沙就会被拆解殆尽,李斯文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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