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歪斜卡在土墙上,院内野草疯长,近乎齐膝深浅。
西侧院墙更坍塌大半,断垣上长满青苔。
院外土路两侧,十余左邻右舍齐齐从窗棂探出,目光惊疑,反复打量院前一行人。
三道亭地处偏僻,近年来极少有外乡人到访。
更何况是六位气度不凡,一看便是贵人的青壮。
李德奖在前带路,淌过泥泞,走到后院的一陇田地,野草茂盛中,两个小土坡静静矗立。
“二郎,半年前某与令武,依照刘顺所绘地图,一路寻访至此。
向邻里打听,都是统一说辞,刘家四口已尽数遇害,是乡邻帮忙收敛尸骨,就近浅埋后院。
没有立正式墓碑,只在青石上简略记名。”
等众人走近,却见坟包前,两只狗尾巴草正迎风摇曳,像是在向众人挥手。
李斯文一众不禁相视而笑。
缓步走入坟地,蹲下身,手掌轻轻拂过两块青石墓碑,抹掉其上泥水。
左侧墓碑字迹歪斜,想来是乡邻仓促刻写:刘公讳老栓、刘氏王氏合葬;
右侧墓碑仅有四字:刘氏阿沅。
雨滴顺着青石纹理蜿蜒而下,仿佛墓中人已经察觉是刘顺到来,无语泪先流。
“当年,刘顺仓皇出逃,又身负杀人污名。
乡邻敢顶着官府追责、世家贵人报复的风险,帮忙收敛一家三口尸骨,已是大德。”
李斯文长长苦叹着,脸上再不见往日表现得那么风轻云淡,满脸不忍:
“远亲不如近邻,古人诚不欺我。”
“二郎,时辰不早,雨势渐大,还是...尽早开棺合葬,以免雨水泡软棺木,损毁尸骨。”
苏定方站在身侧,神色肃穆,难免恻隐。
李斯文微微颔首。
“老丈、阿婆,小娘子,某等是刘顺在外结识的朋友,今天特意...带他回家,与你们团聚。”
侯杰、柴令武二人卸下后背铁锹,无需过多言语,哼哧哼哧的开始挖坑。
泥土混合雨水成泥,不断被抛至坟外。
半刻不到,刘氏阿沅的薄木棺已经显露在外。
时过境迁,棺木早已受潮发胀,木板缝隙布满白蚁孔洞,棺身向内微微塌陷。
薛礼上前,小心剔除棺边湿泥,指尖发力掀开棺盖,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逝者。
等棺内景象映入眼帘,在场众人都是呼吸一滞,神色阴沉。
却见阿沅遗骸小腹位置,正蜷缩一团巴掌大小的胎儿骸骨。
指骨细小、趾骨粘连,尚未分化完全,紧贴娘亲脊柱。
李斯文眉头紧锁,低声开口:“确实是三月孕龄。
女子初孕,且胎位靠后,这才致使身形毫无隆起,并不显怀。
别说乡下的赤脚医者,就算太医来了,也无从察觉。
也正因如此,刘顺才始终以为妻子未孕,不着急娶过门。
直到杨勋自爆,才知晓妻儿双亡,一尸两命。”
柴令武紧紧攥着铁锹木柄,指节泛白,胸腔怒火难压,咬牙而道:
“杨勋见色起意,又构陷刘顺为盗,联合官衙屠戮家人,连未出世的婴孩都未曾幸免。
杨氏满门覆灭,真是半点不冤。”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