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侍立一旁,抬眼打量李斯文神色。
见自家总管心有定计,便彻底放下心来,不再过多询问。
这般布局,堪称滴水不漏,若非事前知情,否则绝不可能查到市舶司头上。
若真出了什么差错,致使张亮殒命,也有大总管在前扛着朝廷追责。
他需要做的,便只有安分守己,静待结果而已。
夜色渐深,江风渐凉。
李斯文也不再多谈,有关张亮一事,带着谢清一行人径直前往市舶司衙署,处理近日积压的公务。
待所有政务清零,天色已近子夜,众人便各自散去,归家歇息,静候张亮一行人登门。
时日流转,眨眼便是两日。
短短两日,对一众顾俊沙百姓而言,只是安稳如常,波澜不惊。
但对张亮船队所有人,却是度日如年,煎熬至极。
张怀安每日按时熬煮,由军医、民医开出的清火润燥汤药,不曾间断。
可连续服用两日,身体不适非但没有半分消退,反倒愈发严重。
原本只是轻微关节酸痛,牙龈出血,至今已经演变成周身酸软、心绪狂躁。
稍一劳作,便觉得浑身脱力,气喘吁吁。
而义父张亮的状况,还要严重得多。
几日前还身形挺拔的张亮,而今已是身形枯槁,面色灰败,再没了往日的威严气势。
别说什么站立行走,哪怕是最为简单的下床起身,都需要两三亲卫一左一右搀扶借力。
而且稍有动弹,便是头晕目眩,浑身虚汗不止。
整个人都显得精神萎靡,日渐衰败,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张怀安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连日来,他几乎是昼夜不休,四处奔波求医,跑遍了顾俊沙大大小小,所有的医馆营帐。
耗尽心力,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所有医者全都束手无策,所有汤药也全无效果。
挫败、无力,重重负面心绪积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信中焦虑、烦躁更积攒到了顶点。
水师营地,军医处。
卧病在床的张亮,被连日病痛折磨得,性情愈发易怒,但凡风吹草动,便能勾起他的怒火。
还没听完张怀安的建议,张亮便猛地抬手,狠狠拍在被褥上。
随即,又是一声震彻营帐的怒吼:
“叫某去找李斯文求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亮艰难撑起身体,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哪怕气息不稳,也要拼尽全力的发出一声嘶吼:
“某就是嘎巴死在这里,病死、痛死,也绝不会低头去求李斯文救命!
别说是你,就是陛下来了,也休想让某折腰受辱!”
一听这话,张怀安只觉得‘啪哒’一声,紧绷的心弦断了。
积攒多日的疲惫、焦虑、憋屈再也控制不住,更有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头顶。
这些天来,他是夙兴夜寐,走遍全城寻医问药,低声下气的四处求人。
连日徒劳,身心俱疲,几近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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