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席侧小声嘀咕,氛围逐渐有些微妙。
突然听李斯文一阵爽朗大笑,笑声清朗,身形也跟着前仰后合,再不见寻常的半点沉稳克制。
扑面而来的,全是作为少年郎,最是洒脱无忌的模样。
程处弼被他笑得又气又窘,偏偏又是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只能暗暗憋气,瞪眼佯怒。
见此,侯杰、秦怀道两个,脸上笑意也愈发真切。
自打临危受命,南下江南,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从天马山顺利突围以来。
碍于江南道的糜烂形势,李斯文只得是步步为营,脸上笑意也渐渐少了。
哪怕平日里脸上习惯性的挂着笑意,也是出于安抚众人,维系局面的礼节性浅笑。
再没了今日这般松弛,几近放浪形骸的肆意大笑。
今日故友重逢,才得以卸下了镇守一方的沉重责任,重新做回当年肆意洒脱的那个自己。
对于这番变化,苏定方、李德奖、柴令武一众旧友,见他本性毕露,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席间说笑,也少了几分上下级的矜持,多了几分熟稔。
反观裴行俭,谢清二人,此时心里却满是惊疑。
二人皆是后期投效李斯文,未曾见过他年少时,在长安是如何模样。
只是常听在座几人说起当年,预想中,李斯文应该是个放浪不羁,随性肆意的纨绔模样。
可共事日久,他们所见所感,却是一位沉稳内敛,遇事不惊一方主官。
偶尔,李斯文也会摸鱼摆烂,但二人也只当是他公务繁杂、压力过大,临时发泄心绪罢了。
休整最多不过两日,李斯文便会恢复常态。
可今日所见,李斯文与房遗爱、程处弼二人勾肩搭背、嬉笑打闹...
却完全符合心中预想的那般纨绔模样。
两人这才有些恍然,原来那偶尔偷奸耍滑,随性松弛的模样,才是李斯文的真性情。
至于平日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姿态,应是身负重任,不得不强行撑起的伪装。
想通这一层,二人对李斯文也愈发心悦诚服。
二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端起身前酒盏,郑重敬向李斯文:
“属下敬主公一杯!”
李斯文见状,笑着起身碰杯,依旧习惯性的以茶代酒,收下两人敬意。
随后见桌上小菜所剩无几,又起身走向渔获,挑了些新鲜鱼虾河鲜,到后厨再添几道下酒小菜。
不多时,几道菜肴鲜香四溢,被端上宴席,搭配此前烤鱼、煮虾,足够众人欢饮达旦。
众人推杯换盏、席间氛围融洽,尽扫往日紧绷肃穆。
待到众人尽数茶足饭饱、酒酣兴尽,席间喧闹渐渐平息,晚风再度归于沉静。
李斯文抬手拭去唇角水痕,神色端正,目光落于主宾位的于志宁身上,开门见山,轻声问道:
“于师千里迢迢、远道南下,不知此番莅临顾俊沙,可有赐教与安排?”
于志宁端起清茶轻抿一口,眸光温润,缓缓道出此番来意:
“此番南下,非奉朝堂旨意,只为游学实践。
昔日读书,皆为纸上所学道义,此番远行,便是要在山河万象、民生百态的所见所历,印证圣贤所学,精进学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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