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不会恨屋及乌!当年杨霖也是这般想的。
杨氏世代门阀,根基深厚,自认名声显贵,无懈可击。
不过些许小节过失,李斯文必然只能隐忍退让,不敢妄动。
结果呢?
还不是说抄家就抄家,说灭族就灭族!
你以为低调无用、清白无过就能自保?
笑话!
在李斯文眼中,只要你曾与敌人为伍,便是潜在敌人;
只要你潜在心怀抗拒,便值得提前清除!”
周新被怼得吹胡子瞪眼,面色涨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前车之鉴,尸骨未寒,所有狡辩都是自欺欺人。
杨氏的下场摆在眼前,谁敢笃定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
更何况李斯文人尚在江南,威慑尚存,正是立威收尾的最佳时刻。
堂内气氛愈发僵硬。
一道秋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公函,簌簌作响间,众人不由呼吸一滞。
周显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核心:“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当务之急,还是敲定眼前对策。
某等只有两条路——
其一,随江南各家一同观望,并联络关陇门阀,指望朝堂施压叫停大典;
其二,不待别家决断,某周、沈二家率先赴宴,签约归附,戴罪立功。
算是递上一张投名状,不求富贵,只求保全宗族。”
两条路摆在台面,清晰分明,却都暗藏风险。
沈从安攥了攥袖中拳头,沉声而道:“第一条路,最是合情理。
南北世家无数,若联手施压,陛下未必敢偏袒李斯文。
只要大典叫停,章程作废,某等又何必卑躬屈膝。”
沈松当即摇头否决:“不可。
关陇门阀再势大,也远在关中,远水救不了近火。
三日后大典举行,朝堂文书往返,少说七天有余,咱们两家根本等不起。
一旦超时缺席,李斯文当即小本记仇,咱们连个辩解机会都没有。”
周新沉吟而道:“那选第二条路,率先归附?
可带头签约,等同于两家自首,承认曾与杨氏牵连,愿以世代商税为代价,换取李斯文的高抬贵手。
可一旦如此,便打破了江南世家联合,从此被本土士族视作叛徒。
日后无论陆海商贸,人脉往来,处处都会被排挤、甚至敌视。”
这便是两难的根源所在。
观望,大概率步杨氏后尘,全家死绝;
归附,沦为江南叛徒,李斯文走狗,世世代代纳税割肉,再无翻身之日。
四人彼此相视,陷入良久沉默。
而后突然开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反复推演,争执许久,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统一决断。
是既不敢赌李斯文心慈手软,也不敢赌关陇能及时救场,更不愿亲手签下那张割肉契约。
良久,周显望着案上白纸,那道扎眼无比的赤红印鉴,低声吐出一句话。
“说到底,选择权从来都不在两家手中,而只在那人手里。”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这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死活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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