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言辞激烈,情绪亢奋。
本以为能激发全场商贾的痛点,引得满堂附和,也好抱团施压逼迫市舶司降税。
可话音落下,预想中的群情激愤却并未出现。
反而是——前堂死寂一片,诡异到了极点。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两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视线。
鄙夷、恼怒、惊恐,甚至是恨铁不成钢,唯独没有半分认同。
不少人嘴唇张了又合,心底早已骂开了花——你们这两个老东西,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且不说李斯文这个煞星,还好端端在台上站着。
就单说市舶司背后,知不知道是李二陛下在做背书,更有政事堂兜底,根基稳固得一塌糊涂。
全天下的士族官员,在朝堂轮番抗议整整数月,都没能撼动市舶司的一条规制。
结果你俩...却在典礼上公然叫板,纯属活腻歪了。
若觉得税率不公,大可引经据典,据理力争。
朝堂议事,万事皆有转圜余地。
哪怕李斯文行事霸道,也要顾及公序舆论,不会无端发难。
可你们俩张口闭嘴就来了一句,“高居庙堂者,不知民间疾苦”...
这和指名道姓的骂长孙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个死!
何为高居庙堂?
权倾朝野的朝廷重臣,李二陛下所倚重的股肱爱卿!
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政事堂诸宰辅、三省六部各尚书、十六卫大将军...
九寺正卿?
从三品的货色也配!
众目睽睽下,暗讽朝廷诸公昏聩,无异于是逼朝堂大佬做二选一:
要么自认昏庸,下调市舶司税率;
要么保全颜面,倾力清算顾、陆两家!
但凡中枢大佬还要半点脸面,顾陆两家全都在劫难逃!
堂内众人心中发冷,纷纷拉开身位,生怕被这两个蠢货牵连。
你们作死可以,别想拉着所有人陪葬!
但凡李斯文顺势开口,问上一句“莫非诸位...也与顾陆二人心意相通,欲问全族杀头罪?”
在场可没一个敢张嘴,只能就此认下重税,再无半点回转余地。
若不是清楚知道,以顾陆两家与李斯文的恩怨,不可能坐在一起算计江南各家。
单看今天这出,他们就完全可以怀疑——
这俩人怕不是早已暗中投靠李斯文,才计划演了这出闹剧,好借此封死所有人的谈判余地!
裴行俭同样大怒,脸色铁青。
你可以骂他狂妄,少年得志,不狂妄那才是虚伪。
但你一股脑的将陛下、朝中诸大人、还有小公爷一起骂了进去,那裴某可就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裴行俭身形前倾,正要开口,一道冷清无波的嗓音却抢先一步。
“不必跟他废话。”
李斯文突然平踏一步,走到高台边缘,直直看着顾陆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骇人心魄的冷笑。
“吴郡顾氏,三族老顾季方;吴郡陆氏,二族老陆平远。
某记得没错吧?”
简简单单一句点名,满堂瞬间倒吸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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