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儒衫,须发半白,面容清癯,气质端方。
正是常留汤峪后山,负责为李承乾授课讲学,答疑解惑的太子右庶子,孔颖达。
近两年以来,李承乾隐居养病,极少接触朝臣人际。
而一应学业督导,心性引导,便靠孔颖达一人操持。
“孔师来了。”
李承乾连忙直起半身,作揖相迎,并将手中批注完的策论书卷递了过去。
而后揉了揉发胀眉心,又是一声幽幽长叹,无奈道:
“今日神龙殿,诸宰辅议政一事,想来孔师已有所耳闻?”
孔颖达缓步上前,接过书卷,目光扫过纸面工整字迹,微微颔首:
“方才听内侍传报,老臣已知全貌。”
“听闻全貌?”
李承乾冷哼一声,眼底沉郁,眉间怒意渐盛:
“想来...父皇是极为恼羞的。
这帮士族官员,呵,当真是贪婪无度,更不肯给二郎留半条活路,实在过分!”
让李承乾为之恼火的,自然是皇帝迫于群臣压力,不得不妥协,将二郎召回长安一事。
两年心血,到头来,却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光是想想,李承乾便为李斯文觉得委屈。
故言语间,心头愤慨已经满溢,全在为好友打抱不平。
你们这帮士族门阀,可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裹挟群臣,威逼父皇...
若不是腿上笃疾拖累,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带着兵马打上舅舅家了。
就你叫长孙无忌是吧!
孔颖达低头翻看着手中策论,细细审阅,神色淡然,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只待李承乾话音落下,这才悠悠轻笑一声:
“殿下此番所言,着实是高估了群臣,又低估了陛下。
今日之事,看似陛下迫于门阀压力,屡屡退让。
实则不然。
老臣以为,今日满朝文武,乃至一众老臣,从头到尾都被陛下玩弄于股掌!”
这话一出,李承乾顿时愕然,实在难以置信的望着身前恩师。
他自幼深受诸名师教导,深谙朝政制衡的玩法。
今日朝堂局势,更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士族施压,皇权妥协。
可怎么到了孔师嘴里,反倒成了父皇掌控全局,戏耍群臣?
“孔师何出此言?还请解惑。”
李承乾连忙躬身请教,脸上满满的求知欲。
孔颖达并未着急作答,缓缓合上书卷,抬眸望向窗外清幽,眼底闪过一丝愧色。
身为孔圣直系,当世儒学泰斗,又深耕朝堂数十年,自是洞悉帝王心性。
寻常臣子揣测圣意乃大忌,可他作为太子右庶子,传道授业、答疑解惑又是本职。
适度提点,引导太子看穿朝堂局势,本就是分内职责。
就算今日这番谈话,不慎传入陛下耳中,对他而言也无伤大雅。
只是...近两年以来,得益于李斯文当初的一番说教,让他心头,早已积满了愧疚,更不乏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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