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演……那不就是儒门文圣的名讳么?此人乃是儒盟在东韵灵洲的主事者,位高权重,实力深不可测。
能与文圣平起平坐、以师兄弟相称的,岂是等闲之辈?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镜中又有一人道:“梁言此人虽只是亚圣,却已非寻常圣人可敌。从今往后,凡我儒门中人,若无大学长之命,不得单独与其交手。”
另一人点头:“大学长修炼‘圣元正法’,至多百日便可功成。只要大学长出关,那梁言便是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又有一人抚掌而笑:“百日之后,便是收官之时。届时云梦山、仙门,统统灰飞烟灭。”
……
李墨白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看不清那些人的容貌,可那二十四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每一个都渊深如海,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结合方才听到的“文演”、“儒门”、“大学长”……等字眼,他几乎可以断定,这镜中画面,正是儒门二十四圣在密谋!
“我才刚渡过第八难,连亚圣的门槛都未曾摸到,如何能窥见圣人的密议?”
李墨白心中疑惑,思忖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是了!方才那无面人不知是何方神圣,被八卦古镜吞噬之后,连带着将它的源头也映照了出来。我这是借了古镜之力,才得以窥见此幕。”
想通此节,他不再犹豫,沉下心来凝神静听。
镜中声音时断时续,大部分模糊不清,但关键处却格外分明。
“……张守正率联军驻扎星瀚海东岸,只等一声令下……”
“……那李墨白有五鼎气运在手,又有云梦山为倚仗,不可小觑……”
“……楚师弟的‘盗天手’若成了,一切好说。若不成,便须另作打算……”
……
李墨白越听越是心惊。
这二十四人商议的内容,从围剿云梦山到拖延仙门出手,从如何牵制梁言到百日之后的决战部署,桩桩件件,都是关乎东韵灵洲格局的大事。
而最重要的一条消息,他已牢牢记在心里:
儒门大学长,百日之后出关!
“原来如此……”
李墨白喃喃一声,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儒门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在等那位大学长出关,而这百日之期,便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刻!
他霍然起身,正欲冲出殿外去找梁言禀报,却又强自按捺住脚步。
“师尊临行前叮嘱我不得离开养心殿半步。这消息虽然紧要,但以师尊的神通,未必不知……还是等师尊回来,再行禀告吧。”
想到这里,李墨白静下心来,重新在案前坐下,独自沉吟。
……
数日之后,一道遁光落入三仙岛,停在王都的某座山峰上。
原本在房间中打坐修炼的李墨白猛然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师尊来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起身推开房门,将那八卦古镜收入袖中,随后化为一道遁光出了王宫。
月华如练,洒落王都。
李墨白自王宫飞遁而出,穿云破雾,一路向南飞驰。
宫墙的灯火在身后渐次退去,化作点点碎星,最终没入夜色深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一座孤峰突兀而起,峭壁嶙峋,不生草木,于万家灯火之外茕茕孑立,如遗世之人。
他收了遁光,落在峰顶。
峰顶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四周无遮无拦,罡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正中一方青石,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梁言!
此时此刻,他眉目低垂,目光落在掌心。
李墨白凝神望去,只见一枚晶莹剔透的符箓悬浮在梁言的掌心,约莫三寸来长,通体流光溢彩,时明时暗,折射出细碎如星的光晕。
那符箓之上,似有无数紫青色纹路交错纵横,如蛛网般繁复。
月光穿过符箓,在梁言掌心投下一片变幻不定的光影,忽而紫气氤氲,忽而青光流转,像是一方微缩的天地在梁言掌心缓缓旋转。
“这……难道是紫青山庄秘传的天符?”李墨白心中暗暗惊讶。
这些年,他与洛天翔偶尔一次闲聊,得知紫青山庄的开派祖师将毕生道韵凝于方寸之间,造就了闻名天下的“天符”。
此符不拘一格,紫青两脉弟子皆可催动,乃两派共尊的至宝。
“师尊在云梦山以一敌十,斩杀司空无敌,这‘天符’想必便是战利品。只是……师尊不修符道,为何在此细细端详天符?”
李墨白心中疑惑,却不敢出声打扰。
他放轻脚步,在青石附近垂手静立,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峰顶只剩风声,和那符箓旋转时带起的细微嗡鸣。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西移了半尺,山风也换了一轮方向。
梁言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淡,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又像是验证了什么猜测。
他五指轻轻一合,掌中符箓便如雪遇春阳,无声无息地化入肌肤,不留半分痕迹。
“来了?”梁言抬起头来。
李墨白这才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这么晚来找为师,所为何事?”
李墨白不敢怠慢,当即将发生在养心殿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从那无面人如何潜入宫禁、如何抽取自己的真灵,到那八卦古镜如何发威将那诡异之物吞噬的过程,尽数细说了一遍。
末了,他从袖中取出那面八卦古镜,双手奉上:“那无面人被古镜吞噬之后,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弟子看到一座悬于云海的小岛,岛上站着二十余人,听他们言语间的称呼,当是儒门诸圣无疑。”
梁言接过古镜,并未去看,只是随手搁在石上。
“你都听到了什么?”
李墨白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号……‘大学长’。据弟子所闻,此人当是儒门之首,也就是名冠天下的儒首。此人如今正在闭关,修炼什么‘圣元正法’,最多百日便可功成出关。儒门之所以按兵不动,便是在等他。”
他顿了顿,续道:“依现在的形势来看,若要与儒门决战,便当趁这百日之期。”
梁言听完,面上不见喜怒,只是微微一笑:“到底是道门,与儒门斗了几十万年,知根知底,连这偷鸡摸狗的手段也防着。”
顿了顿又道:“儒盟那边还未准备好,我们这边也同样需要时间。单凭云梦山一脉,不足以对抗儒盟二十四圣,还要等仙门那边的人到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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