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向北而行,出了赞皇县城,忽听得哨声尖锐,蹄声如雷,两骑从道旁斜刺里奔出,各扛一面大旗,风驰电掣。
程英见了旗上徽记,顿时眉开眼笑,心道:“云郎果然没走。”
张德辉咦了一声,道:“大都督竟没走?”
黄药师冷笑道:“小畜生,来得正好。”
片刻间,百余骑兵列成扇形,从两翼包抄上来,队伍严整,刀甲鲜明,丝毫不乱。
程英暗叫不妙:“云郎在合约上摆了师父一道,师父一生狂傲,何曾吃过这等亏?”
只听侯通海扯着嗓子喊道:“老付,教主哪里去了?”
那当先一骑催马上前数步,马上是个黑脸虬髯的汉子,朗声答道:“教主沐浴去了!”
众军士哄然大笑。
元好问等三位儒生面面相觑。
黄药师却怒不可遏,心道:这小子先前戏耍于我,现下竟敢这般张狂,真当我东邪是泥捏的么?他目光扫过全场,不见易逐云人影,心下诧异:这小畜生搞什么鬼?
旁人也觉纳闷,猜不透易逐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那黑脸汉子翻身下马,正是付镇岳。
他向黄药师等人抱拳行礼,朗声道:“参见首相大人,参见二位国老。”身后众军士齐声跟着唱喏,声震四野,整齐划一。
黄药师哼了一声,心道:凭这几句场面话,便想揭过先前摆我一道的过节?也忒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付镇岳蓦地提气高喊:“首相有了,大汤就有了!”
众军士跟着齐声呐喊:“首相中兴华夏,泽被苍生!”
付镇岳再喊:“首相来了,大汤就稳啦!”
众军士又喊:“首相文成武德,仁义英明!”
付镇岳三喊:“武侯复生,不如首相出手!”众军士齐呼:“管仲在世,不如首相脚趾!”这阵势端的严整肃穆,话声却肉麻无比,极尽阿谀之能事。
四位老者听了,个个老脸发烫。
黄药师虽觉这般吹捧太过露骨,老脸一红,心底却也不免有些受用。眼见众军士队伍齐整,喊声铿锵,倒似是真心实意,言下之意,大汤少了他黄药师便万万不可。
程英也是面红耳赤,心道:云郎当真机灵。他若此刻现身,师父见了定然盛怒出手,要报先前被戏耍之仇。眼下这法子虽有些无赖,却也算给足了师父颜面。
忽听得身旁风声响动,程英只觉腰上一紧,已被人拦腰抱住,身子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向左首疾掠而去。
程英吃了一惊,侧头看时,登时身子一颤,便如腾云驾雾一般,几欲晕去,低声唤道:“云郎……”泪珠已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易逐云在她耳边轻声道:“刚沐浴罢,漱了口。”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程英欢喜得浑身都要炸开似的,只觉心都要融化了,脑中发晕,低声道:“梦里……梦里便是这般……”
易逐云搂着她温软身子,又在她耳边低声道:“是我在做梦才是。”
忽听得前方一声断喝:“小畜生,又跟老夫弄鬼!”
程英一惊,道:“师父追来了么?”
身形一停,已被他搂在怀里。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一阵皂角清香传来,心想他果然是刚沐浴过,真是个促狭坏东西。
程英噗嗤一声,抬眼见他英气勃勃,神威凛凛,宛如天神下凡一般,心中既爱恋,又有几分敬畏。
易逐云微笑道:“正是。他老人家见不得旁人恩爱,须得给他找几位师娘才好。”
程英忍不住又笑,转头却见黄药师已拦在前面,脸色铁青,心头不由一跳。
易逐云随手将她护在身后,拱手道:“黄老前辈,你欠晚辈与英妹一份师长的祝福。”
黄药师喝道:“好!老夫今日便给你一个祝福!”屈指连弹,嗤嗤数声,指风破空而至。
易逐云叫道:“别打别打!我刚洗了澡,不打不打!”拉着程英东躲西闪,发足狂奔,口中大叫:“首相杀人啦!首相杀人啦!”
众军士纷纷催马上前围护,易逐云带着程英,一头钻进了人丛之中。
元好问等三位老儒也快步赶来,围在黄药师身侧,个个气喘吁吁。
李冶道:“药兄,且息怒!”
元好问与张德辉也跟着相劝:“药兄,年轻人为情所使,原也情有可原。”“大都督并无恶意,药兄不必动气。”
只听人丛中易逐云高声叫道:
“首相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众军士跟着齐声呐喊:
“首相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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