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糸乃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来，脚步轻快了许多。
良二来到了乔西家门前，他敲响了木屋的房门，“咚咚咚！……”
里面没有应答，但进去的黑雾告诉他，里面还有一个人在。
“乔西小姐，我进来了。”良二又敲了两下，然后控制着黑雾打开了屋门的锁，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四糸乃紧张地拽着他的衣角，探头往里张望，然后四糸乃听见里面传来了，像是老鼠逃窜的动静。
半分钟前……
既是房间又是客厅的的榻榻米上，散落着画纸和颜料，空气里有一股松节油的味道。
窗帘半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上。
乔西坐在榻榻米角落，背对着门口，正低头在一张画纸上涂抹着什么。
第一声敲门声，她没有理会，因为她知道敲门的人不是奶奶，而且她也伺候不了任何人，还不如直接装死。
那样她还不用狼狈地爬过去开门，然后被那些自以为是的陌生人，用那种可怜又心虚的眼光给上下打量。
但她听见良二的声音，她画画的肩膀先是一僵，那个白瞎子居然回来了！？
然后听见开门声和两道脚步声时，她慌不择路的打开柜门，双手扒拉着榻榻米，在良二‘看见’她前爬了进去。
因为她身上还穿着睡衣，也头发什么的都没有打理好。
“你来干什么！？”柜门里传来她羞恼成怒的声音。
良二没回答，脱下鞋子，径直走过去在榻榻米上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她身处的柜子前，“之前欠剩下的钱，我回来补给你。”
乔西这才打开柜子的一条缝隙，眼睛透过缝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身后那个探着脑袋的蓝发少女。
四糸乃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眼睛却忍不住往乔西落在榻榻米上的画纸上面瞟。
乔西注意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喊出了口，“别看！”
语气有点凶，但更多的是那种——秘密被人看见后，害羞到语无伦次的慌乱。
四糸乃被吓了一跳，整个人躲到良二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乔西似乎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小孩子，语气太过严厉了，她愧疚又不知所措的把柜子关上。
四糸乃有点害怕，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画纸上瞟，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
良二感觉到了衣角被轻轻拽了两下。
他偏过头，看见四糸乃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良二看懂了她视线和动作里的想法——“良，我想看。”
良二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向柜子里的乔西道：“她的意思是…”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四糸乃，“…你画得挺好的，她很想看看。”
乔西在柜子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画笔。
她又打开了柜子，这次不是一条缝，而是露出了半边脸，她抬头看了看四糸乃那双亮得惊人的湛蓝眼睛……像她画里的大海一样湛蓝的眼睛。
而四糸乃看的那张画纸上，画的就是海里的鱼，四糸乃没看见的很多漂亮的鱼。
“……”乔西嘴巴动了动，像是想傲娇地说“凭什么给你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在柜子里别过脸，伸出手把画纸往四糸乃的方向推了推，“……只能看一张。”
然后她把其他画好和没画好的画，都收了回了柜子里面。
听见乔西允许她看这幅画，四糸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从良二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在榻榻米上拿起画纸，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的脸扑红扑红的，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乔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敢说话，只是又拽了拽良二的衣角。
良二叹了口气。“她说很好看。”
四糸乃拼命点头。
乔西害羞地快速关上柜子，耳根跟她一起躲在里面悄悄地红了。
柜子里面传来她强壮镇定又略显骄傲的话：“……哼，当然好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乔西陆陆续续从柜子里递出了几幅画。
四糸乃每一张都看得极其认真，偶尔会小声“哇”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捂住嘴。
乔西嘴上说着“别弄脏了”“手轻点”，但身体很诚实地把一张又一张画递了出来。
良二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少女隔着柜门无声地交流。
一个怯生生地用眼神询问，一个别别扭扭地用动作回应——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种奇怪的和谐。
但就在四糸乃低头看一幅海景画的时候，良二注意到乔西的‘目光’落在了四糸乃健全的双脚上。
她的眼眶有一层薄薄的水雾，这是黑雾告诉他的。
她的动作，她的神态，她呼吸的频率，良二都似曾相识。
他在西宫硝子的身上见过——自卑、羡慕、哀伤。
没有嫉妒，因为知道她无法嫉妒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而且她自己也知道——正常人的生活，她永远够不着。
乔西很快别开了脸，柜门又被她拉小了一点，然后假装在里面整理画笔什么的，但她握笔时手明显紧了紧。
良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乔西。”
“干嘛？”
“你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乔西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傍晚吧，怎么了？”
良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那正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乔西猛地抬头看他，表情像是没听懂。
“你说什么？”
“出去走走……”良二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饭了。”
乔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良二已经蛮横地拉开了柜门，把她想隐藏和躲藏的一切都暴露了出来。
柜子的墙上贴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画——有海、有鱼、有天空，色彩明亮却带着某种孤独的质感。
“等、等一下——”乔西的声音忽然有点慌，“我没说我要出去——”
“我留了纸条给你奶奶…”良二说，“…晚上我保证送你回来。”
看着良二伸到面前的手，乔西沉默了。
她趴在里面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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