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不过两年。”
六个字落下,山道瞬间静了。
风还在刮,护栏边的草被吹得贴着地伏下去,碎石顺着坡面滚了两颗,轻轻磕在车胎旁。林助理站在车门边,后背猛地绷紧,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向腰后。
墨总的身体,是墨家最不能碰的禁忌。
外头的人最多知道他腿废了,身子差。真正知道“活不过两年”这回事的,整个墨家都找不出几个。可眼前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道袍丫头,张口就点破了。
林助理喉结滚了下,刚要发作,车里的人抬了下手。
动作不大,却压得他一下停住。
“爷……”林助理咬着牙,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墨奕珩坐在后座,目光沉沉落在江晚脸上。
十二岁那年那场暗算,毁了他的腿,也毁了他大半条命。这些年,国内外的医生换了一拨又一拨,药吃了不知道多少,连最偏门的法子都试过。后来有位隐世高人只给过一句话:命格被截,煞气缠身,若破不了局,二十六岁就是头。
现在算算,确实只剩不到两年。
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和那位高人,没人该知道。
墨奕珩盯着江晚,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套话、试探、故弄玄虚的痕迹。可没有。
她站在山风里,旧道袍被吹得贴着身,手里还拎着个发白的布包,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可她看着他时,眼神太平,平得像只是顺手看了眼天气,得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结果。
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是她根本没把这事当成拿捏人的筹码。
江晚也没再追着这件事说。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山里的雾比刚才更重,正一点点往路上压。她还要去青林乡,真在这儿耗下去,天黑都未必走得到。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讨价还价。
“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碰上了,打个商量。我的车废了,搭我一程去青林乡。我不白坐你的车,给你报酬。”
林助理像是终于听见了重点,直接气笑了。
“报酬?”他上下扫了江晚一眼,眼里的防备一下变成了明晃晃的轻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车?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爷什么身份?张嘴就说活不过两年,转头又要搭车。你这不叫报酬,你这叫碰瓷。”
他越说越火大。
“先拿生死吓人,再顺杆往上爬。现在的骗子手段倒是全。”
江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是压根没把他放进眼里。
这副样子反倒更惹火,林助理皱着眉,转头道:“爷,别理她。谁知道她是不是提前查了您的行程,故意在这儿演这一出。车坏了,断命,搭车,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缠上来了?”
墨奕珩没接话。
他仍旧看着江晚,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江晚懒得听前排那点废话,直接拉开布包,从里面摸出一张黄纸。
纸不新,边角还有点毛,朱砂勾出来的符纹密密一层,看着不像什么值钱东西。放在这辆黑色迈巴赫前,甚至有点寒碜。
林助理一看,差点给气笑了。
“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报酬。”
江晚两指夹着符纸,递向半开的车窗。
“护命符。”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你印堂的黑气快压不住紫气了,最迟今天下午,必有一场血光之灾。这张符能替你挡一次命。拿它换这一趟顺风车,你不亏。”
“荒唐。”林助理再也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拍那张符,“一张破黄纸,你也敢往爷面前送。真当谁都吃你这套——”
话没说完,一只手先他一步伸了出来。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
墨奕珩接过了那张符。
林助理的动作当场僵住,脸色都变了:“爷,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墨奕珩没理他。
符纸轻飘飘落进掌心,纸面粗糙,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朱砂味。可就在碰到的那一瞬,他指尖忽然窜过一缕极轻的热意。
很淡,却真切。
更诡异的是,那股热意漫到膝上时,双腿深处那种常年不散的阴寒刺痛,竟像被人硬生生压住了一截。
墨奕珩手指微顿,眸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
他腿上的毛病,别人不懂,他自己最清楚。不是单纯的疼,是冷,是针扎一样的阴寒,尤其在这种山里返潮的天气里更重。刚才停车这片刻,寒意本就翻上来了,可现在,这张薄薄的符一入手,那股疼竟真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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