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会后，范书记留下了李雨。他拍了拍李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李，州里最近在选拔一批年轻干部，你的能力和口碑都被上面看中了。不过，如果要提拔，可能需要你去甘孜州里工作。那地方条件艰苦，海拔高，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愿不愿意去？”
这突如其来的机会让李雨心头一震，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却也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他斟酌再三，说道：“范书记，感谢组织的信任。这么大的事，我还是得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过两天给您答复，行吗？”
“应该的，这不是小事，确实该跟家里通个气。”范书记点点头，“毕竟进山工作，意味着长期分居，路途也险，你慎重是应该的。”
他给芷画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带着儿子一起回父母的家。
饭桌上，李雨开口道：“爸、妈，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接着，他把范书记找他谈话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母亲第一个急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不行！绝对不行！”
在那个年代，二郎山隧道尚未贯通，进出甘孜的路就是一条“鬼门关”。单位的大货车进山拉木头，来回得一星期，每次出发全家都在提心吊胆，甚至有司机连人带车坠崖的噩耗年年都有。
“儿啊，进山的路有多危险谁都知道。再说你现在儿子还这么小，芷画一个人怎么带？我和你爸还得上班，帮衬不上。你要是真去了山里，妈这心天天都得悬着。”母亲的眼圈红了。
李雨试图理性分析：“妈，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是您也看到了，现在单位靠运输木材生存。以后林子封了，不再砍树，单位也就没有木材拉了。那么可能就意味着要下岗的情况。与其等着下岗，不如进山工作。”
“那也不行！”母亲态度强硬，“你要是觉得单位不稳，咱们不当官总行吧？你说那水电站，不是正在修吗？哪怕去当个普通工人，只要人在家附近，妈就放心。”
一旁的芷画一直沉默着，但李雨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泪光和担忧。父亲叹了口气，在一旁没说话。
那一刻，李雨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他无法忽视家人的担忧，也无法无视那个年代单位驾驶员进山的死亡率。
他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好吧，如果不进山，我打算申请去电站。虽然去了可能要从头做起，甚至当不了干部，但至少能顾家。”
……
第二天，李雨向范书记简单讲述了家里人的意见，表达了去电站工作的意愿。
范书记眉头紧锁，有些惋惜道：“小李，你想清楚了？进山虽然危险，但是前途无量。如果去电站，那边现在的领导职位都满了，你过去只能当个普通职工，这可是从天上掉到地上。”
“范书记，我想清楚了。”李雨的语气坚定，“家里人希望我能留住他们身边，当不当干部不重要。现在儿子还小，父亲又做了那么大的手术，他们确实也需要我。”
范书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叹了口气，最终在调令上签了字。他知道，李雨做出了最痛苦但也最成熟的选择。
不久后，调令下达。李雨收拾好行囊，告别了熟悉的林运司大院，告别了他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踏上了去往水电站的路。
那里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轰鸣的机器和未知的未来，但他知道，这也是另一种责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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