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小小的虚影怯怯静伏于中枢主殿之内,敛尽一切灵息,安静悬停,遥遥凝望着门外缓步而来的纤秀身影,心绪复杂如海。
凌云抬阶前行,步履沉稳从容,径直朝着那尘封千载,已然展露全貌的上古巨门而去。
掌心纯净本源温润澄澈,丝丝缕缕皆牵动着整座战堡的脉动,也撩动着阵灵那颗忐忑纷乱的心。
百感交集如浪潮翻涌,无措又期许。
与此同时,洞窟之外,凌云来时通路的地层深处,忽然漾开一缕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浊力波动。
是沧澜道主。
他隔着重叠厚重的岩层、隔绝天地的万古禁制,虽无从听闻洞窟内的分毫声响,却凭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清晰察觉到洞内萦绕万古的虚妄死寂已尽数消散。
刹那间,他心中迷雾尽散,豁然通透。
凌云先前的推断全然无错,遮蔽乾坤、蒙蔽众生万载岁月的幻境,是上古先贤遴选本源所筑。
而此刻,那深埋地底万年不曾显露的古联大营,亦因凌云的到来,终于破封现世于人前。
回想之前,他屡屡困于虚妄,始终找不到大营的所在,其症结,简单却刺骨——只因为他早已失去迈入的资格。
念及此,沧澜道主那被异域诡力彻底浸透、通体胶浊异化的庞大身躯,竟难以遏制地微微震颤起来。
万年郁结于心的绝望与晦暗,在此刻轰然松动,他的心境被生生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一半是蛰伏于心底、压抑万载的释然与欣慰。
自从道躯异化、身染诡煞、再无脱身可能之后,他便眼见灵界日渐衰败、地脉腐朽、众生沉沦,乱象丛生。
悠悠万载,他困在无边绝望之中,早已断定域外诡劫无可化解,灵界倾覆已成定数。
支撑他不曾神魂崩碎、散尽最后一缕灵识的,唯有心底的那一丝不甘而已。
直至凌云现身,上古先贤绵延万古布设的布局层层展露,他方才彻悟真相:先贤从未坐视苍生覆灭,早在浩劫初临便勘破未来灾厄。
他们隐忍蛰伏,逆道筑造地底战堡,在万物皆要消亡的绝境里,又为满目疮痍的天地死死攥住了一缕不灭生机。
沉沦万古的长夜,终究迎来了专属于它的破晓微光。
若凌云所言破局之策可行,濒临崩毁的灵界便能逆转颓势,重归太平清明。
可欣喜之下,深入骨髓的颓丧又同样翻涌上来——他太清楚这座上古守界战堡与生俱来的道规桎梏。
这座战堡,自诞生之初便为镇杀域外诡族而生,是世间一切浊煞邪祟的天然克星。
反观自身,神魂血肉、道基躯壳早已被诡力彻底侵染,从头到尾皆是大阵最敌视、最排斥的异域浊气。
若是踏入,可能无需任何人出手,这座上古战堡的护界禁制便会刹那苏醒,将他判定为入侵的域外邪魔,镇压、净化,直至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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