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燕一语哑然而愕,下意识却见惊异的看了慕辞一眼。
“分明是情理中事,所行也无逾距之处,前者已然见辱,殿下犹忍而未发,如今更见其人身陷牢狱,殿下依然秉公未为偏行,却观对党仍步步紧逼。一边是殿下退避三舍,一边是对党进尺破衡不顾体面。如此看来,惜之,你说皇上现在到底更恼哪一边啊?”
元燕默然,看了他兄长一眼,却仍忍不住瞧了慕辞,于心下暗惊。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慕辞岂有自容委屈的时候?但遇诸事岂不都是正面顶撞?
瞧元燕是说不出话来了,元象便又礼向慕辞,“殿下,观今之状,相国入局则昀熹处境亦归平安,其案实之状亦将取中而定。而殿下仍当就此势状,以退为进。”
慕辞点了点头,也为认可此言之意。
若就朝局而言,他确实应该收敛锋芒以退为进。
然除此而外,他的处境却更像是一头被剖了脏腑暴露于外的残兽,纵有余威犹能慑敌,却终只能是被动之态。
而内心所思,慕辞并无多言,只是吩咐了元燕时刻候备司寇府来讯后,便出门前往中宁王府探望尚在养病的慕宣。
兄弟二人恭送了殿下后,便相伴入庭,元燕却仍对方才所议之事忧虑不已,“诚然兄长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殿下也因那故人之故,与皇上已多有磕隙。兄长也知,殿下能复势至今实在不易,更当谨而慎之,如履薄冰才是。”
“却如惜之看来,如今的殿下较之往年如何?”
元燕看了他兄长一眼,“自是沉稳了许多,却也仍有刚拗不变之处。”
元象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所以为的刚拗不变之处,便是殿下性情之真,这原是不可改的。本是如烈火般的心性,岂能求之趋柔以藏,反之若是柔水,亦难奢之明耀为烈。”
“你我本是府臣,许多时候比起刚正矫矩之谏,也更该明白主君心中所求。”
元燕蹙眉,“若尽依殿下心意,如今岂不得为那故人私情弃了王业?”
“却观殿下行事至今,何有弃业之意?”
元燕一语哑怔,然而思绪紧转,正待更为言辩,他兄长却笑着先开口了:“确如你之意,父亲亦常常提耳面命,严束殿下不可过耽于私情之间,这却也仅仅是为警示罢了。凡事各有两面,若非殿下从来重于情义,这燕赤王府门下何来良才济济?若皆无人为势,殿下又何来今踞之业?”
“且因你就近侍于殿下之侧,有时却反倒忽略了诸多细微之变。至少我此番来京所见,殿下已更比两三年前圆融了许多。”
却言于此,元象又不禁一叹。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如今纵是我等存忆,怕也再难得见昔年那勇甘怒弃王城,自逐边外立足的少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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