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怀抱后,慕辞便也稍稍起身了些。
窃拥的温存脱离,他却仍不想就这样离开他,便仍看着他,心里想捉一点侥幸,只要他不叫自己离开,他就也能在他旁边多停留一会儿。
“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无碍。”
应着,沈穆秋也坐起身来,筋骨间却有诡痛盘缠,便又扶额稍缓了缓。
如今的他身上似乎已经藏了太多的秘密,即便他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却仍叫慕辞觉着,他们之间像是远隔了深渊鸿沟,让他无论如何也再看不透他了。
“你还记得……在狱中那些事吗?”
沈穆秋转眼看了他,眸光沉影深邃,“你指什么?”
“血书,他们说那是‘鬼笔’……”
沈穆秋笑了笑,大约已经明白了他想要问什么。
“有印象。”
听来是这个回答,慕辞又沉然看了他好一会儿。
“所以……这所有的一切……你其实早都知道?”
慕辞原话想问的是“这一切其实都是你做的吗”,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却犹豫了,心里实在害怕会从他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而听了此问的沈穆秋却没有立即回答,却静静的凝视着他,沉邃的目光似乎也在等着什么。
慕辞看着他,心里的不安渐落渐沉,终于彻底压倒了他的期望。
慕辞避开了他的视线,“王向死前一日,你给子仪送了辟邪符,是因为……你早就知道?”
沈穆秋依然沉默着,却应他所问,点了头。
慕辞再次抬眼看向他,压在被中的手骤而攥紧。
他的唇瓣微微颤着,沈穆秋看得出他想质问自己,可他到底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逾久的沉默里,慕辞似乎已经模糊的忘了自己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没有人不会变,可他到底变了什么?
他分明感觉得到,眼前的人仍是自己深深眷爱的那个人,却到底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
记忆中,曾经的他是何等的明亮温慈,更也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帝王,堪似神明的帝王!
却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样的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慕辞极力压抑着心底滚涌的痛,垂下了头去,努力抑止了泪意。
“你告诉我,那天我在庭中看见的法坛到底是什么?”
慕辞已经回避了他的视线,而他仍然深深看着他。
“如果我告诉你,那就是你已经知道的答案……祭鬼,你会想把我交给司寇吗?”
慕辞抬起头来看着他,成惊的目光中若显怒色。
“如果我真的要你怎样……这些话就不会是在这里问你了。”
沈穆秋轻轻抿了唇角一笑,终于挪开凝视了他太久的视线。
“为什么?”慕辞抓住他的手,“你告诉我,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术法你又是何时何处所习?”他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你告诉我,那三年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着他一句一句的问来,沈穆秋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慕辞怕他以为自己是在质问他,于是又向他挨近了些,轻轻扶住他的双肩,“我不是在逼你,我只要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不管怎样、不管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不要瞒着我好吗?”
“昀熹……”慕辞紧紧看着他的双眼,灯光映入琥珀的瞳眸里却像一把被揉碎的残金,“我知道……那三年里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但是现在你有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问你没有别的意思,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就够了。”
如此依近的距离,慕辞终于又从他的眼中找到了一点一如曾经那样缱绻的目光。
“干将无相……”
“什么?”
沈穆秋闭眼摇了摇头,更多的他不能再说了。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个契机——调查诸冥,这个契机我可以给你。”
慕辞心下一震,慌忙摇了头,却在此时,屋里唯燃的小灯一曳而熄。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