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裴侯怔然随复一语,更有些恍惚的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慕辞于对座中敛首为歉,“前者贸然向侯府提亲并非我之本愿,实有无奈之故不得已为之。郡主乃是贤淑佳人,若非天人良缘何能配之,而我心中久存故情难舍,即便与郡主勉成姻礼,也无法再予郡主寻常夫妻之情,若要就此而耽误郡主终生,我心中亦难求安。”
裴老侯爷默然听着,亦微垂着目光,压在膝头的双手不住隐颤。
一道婚约才订,却才隔日便被退亲,到底是他如今已势微太甚,才叫他的孙女被这样轻视?
沉默良久后,裴侯终于颤声而问:“此亲本系从皇意而订,殿下今才隔日便将婚约促断……不知者,恐将以为是我裴氏女子有何冤过?”
“此事绝无郡主之过,皆是我一人不敢担亲。故请裴侯不必忧虑,父皇那边我自会呈状,但有罪责亦绝不会牵连侯门一分。”
眼看燕赤王乃是决意退此婚约,裴侯也无可奈何,只能颔首默然。
随后慕辞又示意旁边牟颖将礼单献上。
“此番绝礼皆在我一人之责,前送聘金但请侯爷万勿退回,另外这份歉礼也请侯爷收下,只作慕辞绵浅心意,稍偿耽误郡主之愧。”
裴侯却叹了口气,并没有落眼去看那份礼单,“裴某人不幸,爱女早逝,独遗此孙养于膝下视若珍宝,从来也无缺用之处。至于婚事,殿下既已决意如此,老夫也无他话可说,一切但从殿下心意便是。”
将此重事议罢,慕辞便拜辞而去,却出庭中便正好迎见郡主走来。
裴姣早听前庭侍人报说燕赤王又携礼登门,心中揣测纷纷,便也过来一瞧状况,却只在此处撞见慕辞神色凝愁肃然,她心下便也大约了然。
两相会面互为示礼,慕辞道辞而去,裴姣便站庭下目送了其背影离出庭门。
来到会客的堂中,裴侯仍坐原位,却垂下了头去默然擦了擦泪。
“祖父……”
裴钰惊而抬眼,瞧见裴姣已走了过来便又忙将悲色收住,仍以常态示之,“姣儿这会儿过来,可在道间碰见了燕赤王?”
裴姣点了点头,便在她祖父身旁坐下,“燕赤王殿下今来何事?”
裴姣问此,老侯爷却满拧愁色的蹙了眉,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其实……孙儿早知燕赤王殿下终无意于这桩婚事,今日终于有论断也好,省得这事不了,祖父久在京中也不好受。”
裴姣从小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却也正是因为她太过懂事,诸多时候反倒更令她祖父牵念得心疼。
一时不禁,裴钰又落出泪来,裴姣连忙取出绢帕递上为祖父揩泪。
“昔年我因不舍你的母亲离家太远,便出私爱将她留在家中,如今却是苦了你……让你都没有个父族能为倚靠……”
看着祖父为自己落泪,裴姣亦不禁心起伤感,眼中隐隐泛起一圈泪色,轻轻握住祖父的手,“若无祖父疼爱,孙儿何有今日?孙儿始终庆幸能一直受教于祖父膝下,也愿求能长久侍奉祖父身侧,以尽孝道。故也请祖父不必忧心,今番与燕赤王之事了罢,孙儿也可有别的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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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镇宁侯府归来,慕辞便将府上三位心腹之臣皆召入书房里。
听闻慕辞竟与裴侯退了婚约,饶是平日里最为平和的元象也不禁蹙眉为忧。
要知裴侯家的郡主可是镇皇亲自为慕辞择定的正妻之选,而镇皇近几年来对慕辞存怒的缘故亦多在于此。
如今慕辞好不容易才从了皇命向侯府提了亲,却才隔日便登门退亲先斩后奏,待如此状况传于镇皇而知,雷霆之怒自不必多言。
良久,元象叹了口气,“殿下何以急于如此退亲?”
慕辞端居高座,静气而答:“再过不得几日,仪宁的送亲仪仗便要启程,父皇之令,此约既成,则我归来便与郡主完婚。眼下昀熹已假死脱出囚禁,此事更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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