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又雨入夜,京城里两方巨势久峙的势况终于在今日稍见落缓。
司寇府中,廉庚犹坐案前细细整理着自南坊牵出的一干案状。
那张硕维是个典型的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收押之初或许还仗着自家里的靠山有几分硬性,却随着耗日渐久,更看着被拍板在眼前的证据越来越多,嘴也就渐渐松开了。
对付这种本没有几分骨气的犯人,甚都不必对他上什么刑,只要把他往漆黑无光的闭室里一关,数不见日月的要不了几天就哭喊着开始抖落了。
不过要查张府的命案只是一桩,而要提审他爹,则还需更重的案实才行。
廉庚入神思索着,却更愁的还是朝中情形。
此番燕赤王送亲前往中原,少说数月方归,而他的案子却是不能拖这么久。
而眼下燕赤王不在京中,则太子与左丞自然也能腾出更多精力于此,想要应付如此对党,还是得尽力叫相国出手才是……
正思索的入神时,廉庚忽闻门有石击一响,惊而抬眼。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稍有片刻沉静,正当他以为那只是一瞬幻听时,门外又响来了一声同样的石击声。
廉庚心下提警,便放下了手中的笔,端过一旁的油灯开门而出。
悬于廊间的灯笼缘光映亮了站在庭下雨中的人影,廉庚只将其影廓一扫,便知来人是谁。
“听说你不久前才在坊中自刎,却何故在此?”
“宗族之辱,深阁之囚,若不再死一遭,如何能走?”
廉庚微微沉眉,“看来当时我确实不该这样轻易的放你回去?”
“廉大人不必忧虑我对贵朝会有什么威胁,如今的我已既无力、也无心于此。今日贸然来访,是有一事想与大人合作。”
廉庚冷笑,“你我之间,能有什么合作?”
“诸冥。”
廉庚愕然。
“我知道燕赤王与大人一直以来皆苦心于此,却仍多年未果……大人对此邪教已究查颇深,心中想必也能明白,若仅凭凡人之力,几乎无法撼之。”
“莫非公子已非凡人?”
执掌一国刑权法令的司寇,惯以为常的对任何事都持以狐疑之态,而沈穆秋自然也并不奢于对方能这样简单的就信任于自己。
“我自然仍是凡人,不过确有一些手段能帮得上忙。我也不需要大人回报我什么条件,往后只要我还活着,便会将所得情报传给大人,书中夹草木为信,大人拿了情报取便行事即可。”
如此说罢,他便转身行入夜影之中。
“且慢。”
沈穆秋止步雨中。
廉庚行下一步矮阶,问道:“尽管你说此行于我别无条件,我却仍想一问,阁下究竟所求为何?”
想来如果没有一个清晰些的答案,这位司寇大人也是不能安心取用他的线索的,于是沈穆秋思索了一番,酌言答道:“因为此事大人志同于燕赤王,我亦如此。”
“烦请大人也为今夜之事保密,尤其不要透露于燕赤王殿下。”
“了然。”
夜雨间再无声动传来,知他悄然已去,廉庚却仍立廊下,微微蹙眉而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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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辞离京的几日间,元燕一面留意着朝廷状况,一面也派人四处找寻昀熹的下落却都无果。
此事可也愁坏了牟颖。
“偏偏伯央君现也不在府中,不然总能有些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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