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里他没有下令封死向常的路,今晨便闻最新归报,此人已如他所料北出连城,欲西出而往。
从这条路出去,他是避不过容临关的,而燕岭的悍狼军也早已发途南下,料想再不出三日便可听闻其被捕之讯。
此间之乱虽仓促,却也足以撼及京中之局。
沉静理看案上书文良久后,慕辞才又突然回神留意到了仍站在堂下静默不语的元燕。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元燕瞥了他一眼,便将折扇刷开轻轻摇着,“殿下之令已行,臣岂还有话可说?”
“既如此,那就去办你该办的事。”
元燕堵胸一口闷气,当想抬步便走,却看他沉默案中紧沉着眉头,又还是不住要把话说出来:“殿下明知那七人也是被逼无奈,且他们毕竟未曾随同叛党动兵城中,殿下为何就是不肯放他们一条生路?”
“今番一动,人心方乱,殿下又是初至镇州整军,便以此厉刑犯生,臣实怕军中离心而不利于殿下啊!”
“食其禄,忠其事,想听天命,也先尽人事。你以为他们无辜,可他们是将,既然是将就该担责,功成居荣,兵败受戮。骑墙观风、首鼠两端者其罪当与叛属无异!”
慕辞站起身,绕出桌案而离高座,“他们是有资格发号施令的人,也是三军之中能够轻易了解真相的人。他们的命令可以号动手下兵卒冲锋陷阵,他们的沉默便能让千计万数的士卒在蒙昧不知间成为叛军!”
“若是要叛,那便光明正大的叛,不叛不臣,忝居其位而苟且偷生,上不忠主,下不尽责,于外战不得功绩,逢变反戈倒是最擅屠忠灭贤,以为托个被迫便能洗净一身卑鄙?在我看来却是死有余辜!”
听着慕辞句句重言沉锐,元燕却只沉默。
忆得昔年慕辞初治赤地逐杀沙匪之时,为了严整白沙军重塑边境军威苛刑之下亦是杀人如麻!他心知他的治军之策便是以此烈火之势锻造无双利刃,然而文人之肠到底还是难以全同如此。
而慕辞也早习惯了他们自少时起便频生的争端,此刻既见元燕垂眸冷色,便也无意于此再多为口舌之辩。
“你若见不惯如此,那便去替我找人,此处之事亦无需你再为虑。”
泊然道罢如此,慕辞便转身出门,元燕心下一阻而郁,却瞧了他背影踏出门外,又还是随了过去。
在西北庇阴的位置,魏靖尸身正停放在那方临时搭起的殓帐中。
才行近处,便已可闻那方有隐隐啜泣之声。
魏靖居此关中守职三年,虽说京朝未闻功绩如何,却也将这方边关大营治得井井有条,且他为人宽厚,对待手下官卒从无苛责,今番却临横祸蒙冤枉死,便也有许多士兵在此哀泣悼怀。
本在帐中验尸理容的仵作听闻殿下到来,便也连忙迎出帐外行礼。
“如何?”
“魏将军身负两伤,左胁先为短刃所刺,致命却在颈处。没有争斗之迹,当是无备之时被人先制行动,而后断喉所杀。”
慕辞听罢了然颔首,“眼下可已整理妥当?”
“皆如生时之貌。”
见慕辞欲入帐中,元燕便也连忙随上。
慕辞走入帐中,只见魏靖尸身已安放棺中,衣冠皆整,而面貌灰白,颈处伤痕尤为触目。
瞧着慕辞手扶棺边眼落哀色,元燕亦觉心中切为一痛。
“魏宁之家在东杞,想来还不知其亡讯。”
慕辞暗为一叹,便吩咐道:“派人将灵柩送回东杞,另以王府之资补偿其家,务必用心安抚他的家眷。”
元燕拱手颔礼,“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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