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回了厨房,他抬眼便瞧见自己新取名的那个孩子又正在小院里扎起了马步,虽然瘦得干瘪,看起来也没几分机灵,倒是听话得很。
“再蹲下去些,把腿打开!”
孩子忽然闻声一惊,连忙依言照做。
白曻如此静瞧了他片刻,便继续自顾自的饮酒。
说来这个女人和孩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那日会救他们,也不过见这女人着实有些血性,哪怕那个比自己魁梧了不知多少的男人都已举起了案板上的菜刀,她竟仍然奋不顾身的将孩子护在自己身下。
其实他也已回想不起自己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去多管的闲事,好像只是才瞧见,他就已经过去拧了那屠户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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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淆临关营中诸事理顺,守将入关居职,领军分驻西境诸亦将各往其道。
思来倘若没有向常这一兵变之乱,慕辞此来公务怕还不一定能处理的这样顺遂。
境中之军非主谋战,且慕辞此来镇州整军只是其一,更要紧的还是西境沃土之治。
根踞于朝云岭东的群商之势已埋网太深,民间诸业多为其染,更不必言官商比周,侵田夺宅之事。
时夜已深,慕辞却仍坐案前燃灯而书。
前者他向镇皇献昭地军田之策以为养军戍边,而今行至西境,也需设此相类之策。
月舒旧制素与朝云殊异,且两国民风囧别,兵纳其境还只为其浅,一统两境民心方为后谋之重,也必得让朝云之军融于其境方能军民互养,同心御境。
边境军田,务在开荒,等闲不可轻占民田,而西境之中鲜得荒田可取,若于守境添征养军之税又易激生民怨。
慕辞思绪稍阻,笔下亦为一顿。
且如今镇皇虽不欲将尚安令之制推广西境,却也不能阻断商行之道,而这些商人狡诈多谋,更无孔不入,若只虚置一道阻令,则只要他们的路还能走过去,必然就能勾结当地官绅,进者纳民之业、夺民之田自然更不在话下。
“殿下?”
听得门外是元燕的声音,慕辞思绪稍止,索性也放下了手中久悬不动的笔,“进来。”
元燕推门而入,只见堂中只在慕辞座旁与案上有灯照明,别处尽是沉暗。
“夜已深了,殿下还不休息?”
“你不也还在这?”
元燕惯然摆弄着手中折扇,也来到了他案旁,“审讯向常的事不便在白日间汇报,我也是刚从伏鳞那边走了一趟。”
“新有所获?”
“口供我带来了,殿下请过目。”
短短几日间,关于昔年那场兵变的详细,向常已交代了不少,而元燕这回递上的却关乎了另一个关键之人——尹宵长。
尹宵长乃是余成一手提拔之人,多年来皆重养于侧,大小战役皆有参与,乃是镇皇眼前留名的余成亲信。
也正因有此人一道状述,当年这桩冤案才被压了够实。倘若换一个人说,镇皇或许都未必能如此置信。
却在这份口供里,向常道出了当年他们如何策反尹宵长的详细。
大若谷的乱局中,余成已知自己无力回天,于是率领部下一干亲信勇士孤战破围,最终将尹宵长送出了层层包围,给他的使命便是回京复命,向镇皇诉明此方李常忠与向常通敌兵变之实。
尹宵长孤身闯过颉族之境,原想与余成早遣于隐君河一道的眭棠会和,却到底行晚一步,自余成失事后,此方亦为副帅李常忠收束,无奈他又只得拼命躲避奔逃,却还是在秋蒙山中被向常截捕。
其实说来他们策反尹宵长的手段并没有什么复杂,只是拿了他的妻女父母性命为挟。
慕辞默然阅罢,冷怒未语,只是将这份口供压在案上。
元燕亦落眼瞧着那述中文字,深感冰冷伐心。
“据向常所言,从那时兵变至今,尹宵长一家始终在其监控之下,且为了令尹宵长的供状足以取信,李向安亦不许他自裁——只要他一死,便将他的妻女尽没为奴任人欺侮,他的父母则一并烹杀。”
“有此一言,尹宵长只能竭力谋生,于是终为其所缚,任之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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