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之说,向来玄之又玄,信此道者笃信不疑,不信此者皆以为虚。
却也只是寻常而言,小凶小吉,若非道中人确实不易分辨,然而这世上也确有些大凶之地,便是再愚钝不通灵性的人,见了也必起一身寒毛,心惴不安。
而这大若谷便是如此所在。
四月初六,沈穆秋与洪真在北涯山西近赤地的潜麓会合。
因此山乃是朝云北防重关,两人便只能寻山间秘途,至北涯山东北可见隐君山处,便是大若谷南临之始。
北涯山的气候与漠海一脉而成,皆是贫瘠不得生机之景,苍莽山石嶙峋,远高素顶如幕雪之色。
而前朝国师子未将鞅罗毒王封尸之地便在隐君山与孤岭交界处,亦是这大若谷最为深暗的位置。
守安年间,颉族鞅罗部借由商行之途,将毒草幽嫋作以寻常香料贩入朝云境中,因此物香异寻常,是以一入境中便广受喜爱,数月之间便自北境流入南方商市。
也因那幽嫋一入境中便销广利丰,便引得商人纷纷向鞅罗求购,一时之间幽嫋价比黄金,一些大商于是开始琢磨自行种植幽嫋,却知此物当以尸为泥时,亦有人心生忧疑,却架不住此物实在重利,便开始有商人为养草而求购贫氓之尸。
古之圣贤以礼教约束人之行举,崇义尚德以拒偏行,然而就算是金石百炼为铸的底线,也挡不住人心贪欲,常言神魔一念间便是如此,底线之束一旦突破便逝水难收。
以人尸养物固然不妥,却若只取那些无名无主之尸亦无伤大雅。
一时之间,便是灾贫之地亦无见路死之骨。
虽言人命关天,而天命既亡者,徒朽地中亦是枉然,不若为泥育草也生。
于是荒冢新尸覆不再夜,但失其亲骸者悲泣无处申。
却有些地方大商悲悯于此,于是散资为济,一年严冬竟少了冻馁贫民。
民生本多苦,偏远贫瘠之地更多食不果腹者,与其易子而食,不如与商换之财粮,也免了自为残戮,见血泯心之苦。
再于后,便也有了易粮田而为尸地养草者,于是贩亲求利、囚人为畜者也便不在话下。
等到朝廷终于察觉此邪物已于国中生起乱状时,几乎整片北境皆为毒草蔓布,民食于毒、利于毒。
却此之时再想遏制毒草之势已为时晚矣,双手沾满了血腥的毒商自知于国法之下行已绝路,索性苟连异邦,踞地为政。
而经由数年的熏染,其境百姓亦早同毒草蔓连一体,或无可奈何、或辄此同利,于是民变谋乎外族之侵,便掀起了朝云国中长达十年的幽嫋之乱,无数次血腥镇压下,朝云士兵的利刃亦屠杀了难计其数的同邦百姓。
幽邃的深谷里,风声吟吟而过,却在人耳边掀起了阵阵像是兵马呼啸,又像是凄厉哀嚎的幽沉回音。
风流灌入地底深渊,回声绝远而归,仿佛藏着无尽幽魂的哀怨,总想冲出地底的束缚,却又无力攀出这道天堑绝渊。
潜地深渊,倘若没有封尸那一役,这片无名之地或许永远也不会留下这个名字。
“守安二十五年,鞅罗毒王舞尸为军,伐破朝云北境,行同叛军一路无阻,兵临太明山下,距离皇都只一步之遥。社稷临危,国门将破之际,感朝云天命未绝,于是神使降临,即为国师未。”
沈穆秋宁言静述着这段朝云广传的记载,手中重六罗盘的旋针定指于前,而他再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