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夫人独守此地的处境本也艰险,且想来此乡能独立于此,其与上济必也有何密约,故而入乡这一个多月里,沈穆秋从未叨扰过茶楼,此番亦是远见了那军营多日,揣测城中或有状况,他方才慎之又慎的向宜霜打听了一回。
而结果也果然如他所料,慕辞来了。
燕赤王至此,除那大局之外便也不会更为他事。
晨间薄露未解,山泉凛冽,水响泠泠,天色犹沉晦暗之间,他解衣站在瀑池之中,忍着透骨的凉意,借此清泉冲净一身浊秽。
又趁着天色未明,他便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山道旁的住处,将背上严实裹在咒绢里的长物靠在门后,便躺下身,想要浅憩片刻。
这一个多月里,诸冥的杀手始终严密的监视在外围,只要他一步出乡界便要取他人头。
却自从那承云军驻营城北后,外围的杀手便撤去了些。
也说不好是因为他的缘故,还是对方想故意放松他的戒备,好引他走出乡界。
却无论如何,最多再过十日,他都必须设法一闯此界。
今日又复一派寻常宁静。
仍然等过了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沈穆秋便背上他的法器上山入庙。
名山有灵,那座正位于长蛟心胁处的山庙正是此山风水悠转、灵气蕴足之地。
推开陈朽的木门,小小的庙堂虽久积岁月磨蚀,却仍被乡里的信仰者打理的一尘不染。
每日入庙,沈穆秋自也带上祭品供奉庙中神灵,磕头叩拜之后,方才取下身后所背之物,解开最外层的缚布,里头乃是一柄尽为冥咒玄符所缠寸隙不露的刀形。
“法道天地,阴阳和合,万灵有生,从一合归。”沈穆秋双手托举法刃,叩首在地,每借山灵道场,必讼此诀。
随后他便将咒缠之刃浅覆法坛土中,凝神掐诀炼符。
日影中天西垂,他此一炼便是半昼光景,每日必至西沉天暗方能止咒起身。
自从通幽无相以来,他的五感敏锐更胜从前,且得法门之助,哪怕不睁眼窥日,亦可感知光移时易。
大约申时之间,曾有人试图接近庙堂,行已将至堂门,却始终徘徊于外,终未推门扰入。
辨其气息有章,步声盈稳,来者当是习武高手,故他自察觉之始便于吟诀之间亦留意着其人举动。
却只在外逗留了半个时辰后,那人便离开了,似无恶意,却也不像是南宫夫人或宜霜的举动。
日影沉归山后,他也已行完最后一轮持咒,睁眼四下已是一片漆黑。
沈穆秋凝神运气,稍解一身疲乏后便又将咒刃重新裹好背起,来到门边,仍先留意了屋外风息片刻后方才推门而出。
这个时辰,乡里皆已入沉宁静,除了偶然可见的灯火外,其他均是一派沉静。
外面的世界虽已非常不太平,而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却仍存得一方宁静。
有时想来,能如此平淡的过完一生,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站在崖边入神的瞧了山下零星的灯火片刻,他便又转身走进了月影不照的林深影幕中。
由此山庙再往上走,至小道的尽头转入灌丛小径,更有一方隐蔽而深的洞穴。
行于道间尚能隐藏的动静,到了灌丛里便无论如何也生风吹草动。
沈穆秋不动声色的继续向深里走着,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似乎确实有意一直跟着自己。
“阁下一路随行至此,究竟有何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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