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缓缓开口,声音里淡淡的嘲讽。
“他以为他在清理我的势力,实际上,他是在替我清理门户。那些被他拔掉的暗桩,本来就是我已经用不上的弃子。他帮我处理掉,省得我亲自动手,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看向灰衣中年人,目光中冷光,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不过,既然他已经把该拔的拔得差不多了,那我也该撕下最后那层伪装了,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方早已准备好的印章,在朱砂印泥中轻轻按了按,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盖了下去。
那方印章,不是林氏的商号印,不是林默的私印,而是一枚他从未在人前使用过的印——一枚刻着“嵇国王室”四个古篆的印,是七十年隐忍的见证,是等待七十年才得以重见天日的印记。
印泥落在宣纸上,殷红如血,七十年前嵇国覆灭时,流淌在嵇都街头的鲜血,在洁白的宣纸上弥漫开来,触目惊心。
放下印章,拿起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印泥,看着四个殷红的古篆字,目光中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终于抵达了终点的人,在回望自己走过的漫长而曲折的道路。
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穿透七十年的重量,似一块巨石,砸在寂静的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戚福,你不是想查我吗?不用查了。我亲自告诉你——我是谁。”
两天后,一份送来的包裹,出现在北境大营的帅帐中。
包裹是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的,外面用金线系着,打着一个精致的结,看上去像是一件贵重的礼物。
戚福看到包裹时,目光猛地一缩,因为他看到,包裹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殷红的印章——那四个古篆字,他认得。
“嵇国王室”。
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解开金线,打开锦缎,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卷帛书,用上好的白色丝帛制成,触手温润,显然是精心准备之物。他展开帛书,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手指在帛书的边缘轻轻摩挲着,感受着丝滑的触感。
帛书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在丝帛上留下锐利的痕迹,书写者心中的愤怒和决绝,都通过笔尖,刻入这卷帛书的每一寸纤维中。
每一个字,都有穿透纸背的力量,一根根锋利的针,扎在戚福的心上,无法忽视。
“戚福吾侄: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是林默,也是嵇国王室最后的血脉,是你的母亲林氏的同族,是你的血亲,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不该与之为敌的人。但你选择了与我为敌,你选择了站在我的对立面,你选择了替那些灭我嵇国的人守住这片土地。你做得很好,好得让我感到欣慰,也让我感到遗憾。欣慰的是,你没有因为血脉之情手软,这才是我林氏子孙该有的气魄;遗憾的是,你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意味着,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倒下。
我已经等了七十年,不怕再多等几天。
但我不想再等了。
日岛人是我让他们撤的,因为他们已经完成他们的使命,他们替我拖住你的兵力,替我为我的计划争取足够的时间。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用,我让他们走,他们就得走。
而你,戚福,你的死期,也该到了。”
戚福缓缓放下帛书,沉默很久,在寂静中凝固时间。
抬起头,看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平静,深渊般的冷意,能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低声说了一句。
“林默……你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
将帛书重新卷好,放回锦缎中,站起身,走到密室墙壁前,伸手取下那幅舆图,铺在案上,目光落在虞国与応国之间的平原上——那里,是嵇国的旧地,是林默想要夺回的土地,也是他必须守住的地方。
伸出手,轻轻按在那片平原上,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仿佛在触摸着那片他从未踏足、却即将成为最终战场的土地,感受着它在地图上的轮廓,感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你要战,那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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