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戚福睁开眼。
“但我的儿子，我的土地，我的将士，都在被人屠杀。我若还能坐在这里，喝着药，看着他们去死，那我就不配做这个福王，不配做他们的王。”
缓缓站起身，身体虚弱微微摇晃，还是站直了，一棵被风霜侵蚀了多年、依然不肯倒下的老树，在寒风中挺立着，用最后的倔强，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告诉凤森，镇东那边，先不要管了，让他立刻回防，守住北境大营通往古兰的必经之路，确保林氏不会趁虚而入，切断我们的后路。告诉栾卓，沿海的防线，收缩防守，不要主动出击，确保日岛人不会趁虚而入。告诉班震，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古兰残存的防线，等我到来。”
拿起玉簪，握在掌心中，目光中只有在极少数时刻才会出现的情感，照亮眼底深处沉寂的黑暗，在黑暗中点燃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戚宝，等我。父王来了。”
林默的刀，比戚福预想的更快。
在古兰政变的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天夜里，応国王宫便遭到了突袭。
袭击者不是从宫外攻入的，而是从王宫内部爆发的——潜伏在王宫中的林氏暗桩，在同一时刻同时发难，一群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同时咬向猎物。
他们打开宫门，切断王宫与外界的联系，将整座王宫变成一座孤岛，一座被黑暗和死亡包围的孤岛。
兰妃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听到宫外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如擂鼓，要跳出胸腔。
来不及更衣，只披了一件外袍，赤着脚冲到门边，推开门，便看到王宫远处火光冲天，将整座宫殿都染成一片暗红色，一幅被鲜血浸透的画卷，在夜色中缓缓展开。
几个侍女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着喊道。
“娘娘！有人攻进来了！林氏的人！他们杀进来了！宫门已经被封锁了，我们出不去了！”
兰妃的心脏猛地一沉，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向下一拽。
没有慌乱，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应对之策。
不能落在林默手里，一旦被抓住，不仅会成为戚福的软肋，还会成为林默用来威胁戚福的筹码，她得逃出去，或者至少，在逃不出去的时候，确保自己不会被抓住。
转身快步走回内室，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刀，藏入袖中，对侍女低声说。
“跟我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带着侍女，穿过一条隐秘的通道，来到王宫后方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中，停在看似普通的墙壁前。
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找到隐蔽的机关，用力按了下去。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这是地宫的入口，是王上当年秘密修建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从这里进去，可以通往宫外的一条暗道，只要穿过暗道，就能逃出王宫。”
兰妃低声对侍女们说道，声音急促，依然保持着令人安心的镇定。
“快进去，不要回头，不要停，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出口。”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鱼贯而入，身影被黑暗吞噬，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空洞的声响。
兰妃跟在最后，在进入地宫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曾经熟悉的宫殿，正在火焰中燃烧，一座巨大的篝火，照亮整片夜空，也照亮眼中翻涌的情绪。
咬紧牙关，转身，踏入黑暗之中，身影消失在入口的阴影中，无声无息。
墙壁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火光和喊杀声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深沉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
地宫中的情况，比兰妃预想的更加糟糕。
虽然知道地宫的存在，但从未真正走过这条通道，对里面的地形并不熟悉，只能凭着戚福当年给她的简陋的地图，摸索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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