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
各宫众人也因嫔妃连连诞下皇嗣而感到一阵久违的松快——尤其见苏眉雪平安产子,更觉宫闱深处似有清风破隙而入。向来肃穆的尚宫局连夜调拨乳娘、绣娘与药童,六宫二十四司呈上的贺礼单子厚达三寸,连太后遣来的紫檀雕凤长命锁都比寻常规制大了半分。
此时的苏眉雪倚在绣金引枕上,怀中襁褓微动,婴儿小手攥着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力道轻得像春蚕吐丝。
窗外蝉声初起,殿角冰鉴沁出薄雾,裹着沉水香与乳香氤氲浮沉。她垂眸凝望那团温软,指尖轻抚过婴儿额间未褪的胎绒,心尖仿佛被这细微的触感轻轻一撞,又软又烫。
她鼻尖微酸,一滴泪终于坠入襁褓边缘的云纹锦缎,无声洇开,像初春第一瓣梨花落进静水。
对于这一切,远在丹凤宫的众人却只当是寻常喜事,无人知晓她产前三日,曾独自跪在佛前燃尽七支安神香,指尖被香火灼出七个细小焦痕,腕上素银镯滑至小臂,映着青灰佛光微微发颤。
当清流听闻此事后,与我述说后,我也不禁默然良久,忽忆起《礼记·中庸》所言:“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中和”之境,非止于心性平和,实乃天地秩序与人间伦理的圆融统一。
它要求个体在动荡中持守本心,在破碎处重建秩序,在至暗时刻仍信光明可期——正如苏眉雪腕上那圈素银镯,在冷光里映出温润微芒,恰似她眸中未曾熄灭的星火。
纵使佛前七炷香燃尽成灰,那灰烬底下,仍有余温未散。
“只希望她安守本……”话还未说完,我忽地又苦笑起来,“她本就是冲我复仇而来,又怎会甘于安守?”
“娘娘!”清流轻唤一声哽咽堵在喉头,拿着折子的手指微微发颤,纸角被攥出细密褶皱。
殿外忽有蝉鸣骤歇,也像是在屏息凝神,想要对殿中的话语细细听来。
“哎,罢了!不说她了,五皇子和四公主的百日宴,筹办的如何了?”我主动结束这个话题,提起了可以让人开心的事。
清流喉头一哽,垂眸将折子翻过一页,朱砂批注在“百日宴”三字旁洇开一小团红晕,似一滴未落尽的血珠。
“已按礼制备齐:五皇子用赤金长命锁、四公主公主配双凤衔珠步摇……”
延禧宫。
徐清风此时正在会见一个重要人物,只见她坐在徐清风的对面,不喜不怒地抱着五皇子,逗弄了几下后,就把五皇子交还给了立于身侧的乳娘。
而后,端了端身子,指尖在膝上绣着缠枝莲纹的月白裙裾轻轻一叩,目光如霜,缓缓扫过殿内垂首侍立的宫人,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徐清风的身上。
“既然,已经生下了一名皇子,那臣妇不得不敲打你几句。”她开口,声如寒泉击玉,清越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尚书府的根基,在临洲还不过三代,既然选了你替我的女儿进宫,那你就该明白——这宫墙之内,没有退路,只有进阶的阶梯,更没有容你踟蹰喘息的余地。毕竟,你与徐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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