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眉雪指尖一顿,袖角停在素荀颊边,未再擦拭。她抬眼望向千缕丝,眸光微沉,似有寒潭暗涌:“父亲远在边关,不知,知道我的事情后,会不会伤心!?不知母亲在路上,是否安好?”
千缕丝忙上前一步,将青瓷碗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屈膝低声道:“娘娘宽心,老爷那边的消息咱们还没敢递,怕扰了他戍边的心神;夫人昨日就启程了,听说是忠勇王身边的副将,闵金行亲自押送,刚才来得信说已过了永定河。”
她抬眼偷瞥苏眉雪,见她眸光微动,又补充道:“夫人最疼您,定会为您拿主意的。”
苏眉雪望着窗外摇曳的宫灯,那点微光在风里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她缓缓抬手,指尖触到素荀温热的小脸,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也跟着暖了些。可转念想到宫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想到自己无依无靠的处境,那点暖意又瞬间被寒意取代。檐角的铜铃再次响起,这一次,竟带着几分萧瑟的意味,敲得她心口发紧。
“知道了,”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把羹放着吧,等素荀醒了再说。”
千缕丝应了声“是”,悄悄退到一旁,看着自家娘娘抱着孩子发呆的身影,心里也跟着揪紧——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容易的路可走呢?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宫灯的光晕终于被黑暗吞噬,只余下铜铃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一遍遍地叩着人心。
她忽然将素荀往怀中一按,侧耳——听见廊下极轻的足音,似是青水提着灯笼巡夜,脚步却在廊柱后顿住,灯笼微光斜斜映出她半张凝肃的脸。
沈辟芷,你害我苏家如此,我苏眉雪必与你不死不休!
——这念头如淬毒银针,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千缕丝看着自家主子如此,喉头一哽,竟不敢再抬眼,只将袖口绞得更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窗外的铜铃又响了几声,像是在应和她的话语,千缕丝的目光落在主子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默默等着苏眉雪的回应。
苏眉雪忽然松开素荀,指尖缓缓抚过袖中那枚冰凉的银簪——簪头暗藏机括,轻轻一旋,簪尾弹出半寸寒刃,在昏光里泛着幽蓝冷芒。
她指尖一寸寸摩挲着那抹幽蓝,仿佛在丈量仇人的咽喉。寒刃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暗潮,唇角却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笑。这笑未达眼底,反倒衬得眸色愈发幽深如井。
她将银簪悄然收入袖中,转身推开窗棂——夜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拂过她额前碎发,也吹散了廊下最后一丝暖意。
远处更鼓三响,声声沉钝,敲在人心上。她抬眸望向丹凤宫的方向,指尖在窗沿轻轻一叩,似叩门,亦似叩命。
六日后,菊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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