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到来。
那缕暖白色的火苗轻飘飘地落下,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纳兰嫣然的眉心,形成一个极其细微、若不仔细查看几乎无法发现的白色火焰印记,随即隐没不见。
云韵愕然地睁开眼睛,感受到那火苗中蕴含的并非毁灭,而是一种温和无比,坚韧的守护之力。
火焰能带来的从不只是毁灭,它的光和热同样能为人带去温暖和守护。
人们只记得火焰的可怕,却忘记了先民们正是用火焰驱赶野兽和黑暗,将种族文明代代传承了下来。
「这缕火,能保护你们。
「萧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这平淡之下,云韵却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彻底掩埋的温情。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继续用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她是我的」锚「」
。
「只要她在,我就永远不会彻底踏出那一步。」
这句话意味深长,像是在对云韵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那「一步」究竟是什么?是彻底的沉沦?是化为只知复仇的修罗?还是被力量完全吞噬,失去最后的人性?
云韵不得而知,但她能感觉到,这或许是萧炎在无边黑暗中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细线。
正是这一根细线让萧炎如今还能与自己对话。
说完,萧炎似乎不愿再多停留片刻,转身便要融入空间。
「你要去哪里!」云韵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急切和担忧。
如今的萧炎状态太过诡异,力量强得可怕,心却似乎走在悬崖边缘,她无法不担心。
无论如何改变,萧炎终究是她亲口认下的徒弟,这是怎么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萧炎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仿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终,他抬起头,「望」向广袤无垠的天空与大地,声音飘忽地传来:「不知道————可能,哪里都会去吧。」
这像是一句实话,充满了迷茫与漂泊不定。
但他随即又像是找到了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云韵暂时安心的理由,补充道:「大概会去收集其他的异火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逃避吗?或许是。
无论是逃避这惨痛的现实,还是逃避内心深处那份无法面对的情感,他都需要一个方向,哪怕这个方向本身也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萧炎离去后,云韵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她怀中的纳兰嫣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早已蓄满的、无声滑落的泪水。
她显然早已醒来,或者说,从未真正沉睡。
她呆呆地望著萧炎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一遍又一遍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
「萧炎————我————我————」
最后那三个字或许是「喜欢你」,或许还是「对不起」。
可她最后都没能说出口,巨大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沼泽般将她吞没,她觉得自己连说出这几个字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那份朦胧的情感,尚未见光,便已沾染了无法洗刷的血色,沉重得让她无法承受。
云韵看著弟子这般模样,只能心痛地将她搂紧,无声地叹息。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魂界,幽暗洞府。
魂天帝的身影自空间裂缝中迈出,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此次出手,非但没能扼杀萧炎,反而暴露了部分噬灵绝生阵,最后更是因为天外异变而被迫中断,无功而返,这让他的心情极为不妙。
洞府内,金发金眸的窥命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魂天帝冷声问道,语气中带著压抑的怒火。
窥命人空洞的目光转向他,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一些远渡星海而来的天外访客,强行闯入了这片被封锁的星域,想要觐见星神。」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天」已经出手干预了。
大部分的闯入者连同他们的载具都已湮灭,只不过他们的灵魂却被保留了下来,洒向了这片大陆,就是那场无声的流星雨。」
魂天帝闻言,眉头紧锁:「灵魂被保留?还洒向了大陆?天」究竟想做什么?」
他本能地觉得这绝非好事。
「谁知道呢?」
窥命人的语气依旧淡漠:「但可以预见的,接下来的斗气大陆,想必会热闹许多。」
魂天帝陷入沉思,消化著这惊人的信息。天外来客、觐见星神、被投放的灵魂,这些完全超出了他千年来的认知与谋划,局势正在向著完全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他想到自己想要逃离成为「天」炼制大丹的耗材,再一想到那些落到斗气大陆上的天外来客,脑中灵光惊鸿一现,他瞬间将之抓住,心中有了一个全新谋划。
既然斗气大陆这潭水已经浑浊了,那不如就让之更加浑浊,众所周知清水养不出鲜美的鱼,而浑水又难以捉到鱼。
想要不成为耗材,那何不妨让别人成为耗材?
就在这时,窥命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空洞的金眸望向洞府之外的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感知到那些刚刚降临此界的灵魂光点。
在这些纷杂的灵魂流光中,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波动。
会是谁呢?
她的眼眸深处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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