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了洗髓丹，他不会察觉不到。
而眼前的老人，身体明显不像是用了洗髓丹的模样，没有一丝灵气洗涤过的痕迹。
是什么能让他早年就恢复如初，且不染一丝灵气？
陈永康笑笑地摇了摇脑袋：“没用。”
他站在自家略宽的阳台上，迎面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器具，解释道：“我遇见了一位姐……不，我该叫她阿姨，她治好了我。并且还给予了我治好别人的方法。”
“你早年遇见了一位修仙者，也就是你们常说的仙。”药无尘补充道。
而这一次，陈永康又再次否认：“不，她不是仙，她是人。”
当年，那一天之后，他的身体像是重新生长，每天都会长回他缺掉的东西。
直至长到他身体完整才停止。
此后，他做到了那位阿姨所说的，亲手帮妈妈做了一双靴子。
留下了爸爸的命。
为了两位至亲养老送终，他也做到了。
陈永康的视线往屋里正中方向看去，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子，玻璃罐外布满划痕，那是他几十年间用起茧的指腹不断抚摸造成的。
玻璃罐内还剩下一颗和半颗乌红的药，那乌红的颜色多年来一直没变。
“不是仙？”药无尘发出质疑。
“对，不是仙。”陈永康看着那乌红的药，笑眼弯弯，像一个老孩子一样。
他身体好后，努力学习知识，想尽办法去看懂那三本书上所记载的方法。
他用上面的方法救回了好多病友和来求药的患儿。
只是刚开始的他，没法做出完全性治愈药，总是在无法顾及的时侯，打开那玻璃罐来化解难题。
对于玻璃罐的药，刚开始时，他也无法把握，只能按照自己以前的模样为基础和例子，将一颗药分成几份逐渐使用。
可这方法治标不治本，一旦玻璃罐的药用完，他没法做到完全性治愈。
因此，他一直在想尽办法做到那完全性治愈的药。
根据时间的变化，修仙的文化渗入人们的心里，一些仙家开始频繁出现在繁华的城市里做交易。
稍微有些实力的病患人家会想办法接触到仙家，求得一颗丹药。
而没什么资本的穷苦病患才会来找他求药，求这不完全性的治愈药。
待他年纪渐老，和他那一群学生们根据书上的原理，找到其他的原材料平替掉那些无法在他们世界所得的原料，做出了完全性治愈药。
可这个时候，已经很少很少有病患来求药。
直到现在，已经足足七年没有病患来求药了。
他与学生费尽心血研制出的完全性治愈药，被闲置在人们心中的落灰处，除了他们这些研制的人，恐怕无人记得这药。
陈永康再次将目光望向阳台外面的飞行器具，那是修仙者们的手段。
他感叹道：“现在求仙没当年难了，有些机缘普通人也可以修仙，可是要修得至高却还是九死一生。”
如今修仙越发常见普遍，一些小病小痛，修仙者们随手一洒就好了。
求仙也没当年那么难了，只要你的要求对于那位仙家是随手一洒的事，并且你能给予让那位仙家愉悦，就简单。
如果不是，或是无法给予愉悦，那就难。
曾经折磨他整整一个童年，让他差点掉命的遗传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如今不过是常续的喝上些灵泉，或者更好的吃上一颗只有高修为仙家才有的洗髓丹就能治愈。
他的完全性治愈药，倒是显得繁杂鸡肋，像是一个凡人在手磨豆子。
而仙，只要挥挥手，就像按下机器开关，豆子瞬间就磨好了。
听到陈永康的感慨，药无尘微微侧目，他没想到，这位曾经的故友，一个苍老的凡人，能把修仙路看得那么透。
他说道：“这条路上，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争我抢，九死一生。”
随后他将目光望向城市上那些飞行的法器，不屑道：“这些，不过是别人谋利交锋下的产物，自以为能驱使些灵气，就是真正的仙了。”
听到药无尘的讥讽，陈永康沉默，没有说什么。
药无尘拿出了两瓶丹药给陈永康：“这是延寿丹，能让你延寿百来岁，这是回颜丹，能恢复你年轻时的样貌。”
陈永康看着悬浮在他面前的两瓶丹药，摇了摇头，没有接。
药无尘不解。
陈永康解释道：“我很满足我现在的生活，也很满足我的衰老和老去后的死亡。”
药无尘没有收回丹药，任其它们悬浮在陈永康面前，听到陈永康的话后，他微微叹息：
“你做到了当年的约定，而我来晚了，你总该让我做点什么。”
陈永康的目光不卑不亢，带着笑意温和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怒，便可伏尸百万的仙。
他说：“生尘……我该叫你无尘，
我以朋友的立场，是期盼你在那种九死一生的环境下能好好活着。
我感觉你变了，好像又没变。”
药无尘无声地笑了笑：“是吗？在我的眼里，你没变，还是当年那个陈永康。”
陈永康伸出手指，像孩童一般，戳了戳那两瓶丹药，将它们一挪一挪地戳回药无尘那边。
“真想帮我，那以后你有机会，就帮我给当年的那位阿姨带一句话。
她说她不是仙，是人，但我感觉她不是一般人。
你比我活得久，活得长，走得远，如果你有机会遇见她，帮我和她说一声‘陈永康，过得很好很好’。”
他至今仍然很感激那位蓝裙阿姨，也后悔当年分别时，面对她的祝福，敷衍地应了一声“好。”
药无尘皱眉：“你可真是……像凡人，又不像凡人。”
最后，他答应了陈永康。
他在陈永康的记忆里，看见了那位蓝裙女士与陈永康的相遇。
可有一点，让他无比震惊，以他的实力，在陈永康的记忆里，他看不清那蓝裙女士的脸。
可那时他的实力，已经是修仙者里的翘楚，屈指可数。
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药无尘没有将这事告诉给陈永康。
他不能说自己实力不足，连当事人的脸都看不清。
那可连陈永康都能看清的脸，他一个修为大成的修士却做不到。
这一点，药无尘不愿承认。
在药无尘离开的五年后，陈永康寿终正寝。
他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一生，过得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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