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兄也在监视他。
楚御并不意外。
齐天高在此时陨落，任谁都会多心。
魔门之中没有毫无缘由的信任。
齐天高刚死、楚御便从入圣晋升天人，本就足够引人怀疑。
再加上他又是最后一个与齐天高接触的人，那个“被屠昆吾意志反噬自爆”的说法虽然听起来合理，但魔门中人管你这些？
他们会信，但不会全信。
而这份“不全信”，便是楚御接下来需要应对的第一道关口。
战场中央，屠昆吾最后一道防御终于碎裂了。
那道幽绿火焰笼罩的轮廓如同被摔碎的陶器，从中心向四周裂开，碎片飞散的过程中便迅速暗淡、消失。
屠昆吾的身形在碎裂的火焰中短暂地显露出来。
他那具经历过多次修复与重组的躯体已经枯槁得如同干裂的河床，面容上曾经覆盖过的那层苍白的皮肤早已脱落殆尽，重新露出了下方暗淡的枯骨。
看起来他重新塑造身躯失败，又要回到之前那副骷髅形态了。
屠昆吾依然睁着眼，眼眶深处那两点幽绿色的火苗跳动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即将熄灭。
张开嘴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过虚弱，无人能听清。
刘衍的金色战甲上的裂纹在这一刻又增加了一道，但他的姿态依然沉稳如初，如同他从未消耗过那般庞大的国运之力。
不管别的，反正面子要做足。
但此时他的寰宇皇朝之中，四处边疆已是烽烟四起，天灾横行......
方亚圣面色平静，但握持墨色镇纸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戒尺上全是裂痕。
凤凰老祖的羽翼表面出现了一块黯淡的区域，完全失去了光泽。
佛陀的莲花已经凋零了七成。
无形剑主那柄透明长剑的剑身，也浮现出了细密的裂纹，维持不住无影无踪的状态。
所以说是五个群殴一个，但是在对方临死反扑之下，他们难免也要受到反扑。
屠昆吾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残破到不成样子的身躯，又抬起头来，目光掠过方亚圣、刘衍、凤凰老祖、佛陀、无形剑主，最后停在了楚御所在的方向，遥遥地与他有过一瞬的目光交汇。
那目光中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毒。
然后，他胸腔中那颗心脏的跳动彻底停止了。
那柄幽绿长剑的剑身失去了光芒支撑，化作一缕细烟消散在空中，如同未曾存在过。
他的身躯自下而上逐节碎裂，从脚踝到膝骨，从腰腹到胸腔，最终连那具枯槁的头骨也化作飞灰，被风吹散在破碎的巨鲲脊背大陆上。
“顶级账号被销号了！”
楚御默默吐槽。
不过他并不知道屠昆吾最终还是成功夺舍了二师兄甄豪杰。
现在楚御只是高兴：“一路走好，师傅。你的遗产，我会替你好好继承的。”
含泪继承天魔宗？
这个可以有。
就是他现在学历稍微低了些，压不住那些魔头。
天地之间忽然变得极其安静。
连巨鲲的哀鸣声也在此时停歇了。
屠昆吾消散之后，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绿色丝线同一时间断裂、消散，如同被抽去了支撑的蛛网，片片碎裂，融入虚空。
残存的修士们跪倒在地，有的人放声痛哭，有的人则沉默得如同石像。
一位入虚境大能陨落之时，苍天泣血，万里生悲，万物都在为其默哀。
虽然屠昆吾是一代大魔头，可他终究站在了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巅峰，活出了无数人期望的模样。
现在陨落于此，如何不让底层修士感到兔死狐悲？
至于之前他杀了那么多人？
修行界中谁不杀人？
方亚圣率先收回了墨色镇纸，镇纸表面那曾经明亮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磨损痕迹。
他看了一眼屠昆吾消散后留下的那片空荡荡的区域，面色平静：“结束了。”
刘衍的金色战甲缓缓褪去光芒，重新变回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他的姿态依然庄重，仿佛刚才动用了庞大国运之力的并不是他本人，但又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凤凰老祖双翼收拢，赤红的羽翼边缘已经不再燃烧，显得暗淡了几分。
佛陀的莲花台彻底凋零，只剩一道淡金色的光圈悬浮在他身下，他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随即缓缓隐去身形。
无形剑主那柄透明长剑重新收归虚空之中，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如同来时一样。
五位入虚境在屠昆吾陨落之后并没有多做停留，各自收手，像是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便不再留恋这片残破的战场。
但实际上他们在战斗当中瓜分了对方的多年道果，现在正要回去缓缓消化呢！
至于巨鲲的机缘。
他们又不是那种抽取别人生命力壮大自己的邪修，自然是看不上那些低端修士眼中的惊天大机缘。
一份同境界强者的道果就足以值得他们来一趟的票价了。
方亚圣在离开之前，远远地看了楚御一眼。
感觉这小子以前是不是有见过？
算了，用不着多搭理。
楚御感应到他那道目光中有审视的意味，但方亚圣什么也没说，很快便化作一道墨色长河远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向伊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楚御收回目光：“那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探索呀！”
“大师兄死了，赵乾坤死了。你新晋天人境，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该低调一些。”
向伊人语气平静，但楚御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警示，或者说试探。
楚御点了点头，但不听。
屠昆吾死了。
天魔宗明面上的宗主可就没了。
没有他压制，那些长老以及魔头，这还不彻底疯狂？
而且他死之前也不知有没有什么交代，更没有立下下一任宗主。
如今这天魔宗还能不能维持住都是两说。
楚御感觉天魔宗今后恐怕要成一个统一宗门变成一个联盟了，毕竟没有绝对的强势武力，那些长老们谁会听你的话。
远处，古如一的蛊虫群正在慢慢散去，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悄然融入了巨鲲背部残留的碎石与灵植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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