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从他身旁经过，白袍带起一阵极淡的香风，目不斜视。
张怀民深深看了张凡一眼，率先走出了大殿。
陈寂和安无恙走在最后，陈寂朝张凡比了个「小心」的口型。
安无恙则低声道：「我们在外面等你。」
轰隆隆……
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偌大的广成殿里，只剩下张凡与谢自然两个人。
烛火低垂，香火升腾，那供台上「天地」二字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张凡站在原地，看著谢自然。
谢自然却已走到供台前，亲手往那座九层香炉里又添了一炷香。
「张凡。」
谢自然站在供台前，头也不回，声音像从香火里浮出来。
「知道为什么单独把你留下吗？」
「因为……」张凡眼皮轻抬，稍稍一顿，继而道。
「三尸照命！？」
谢自然缓缓转过身，年轻的脸在烛火里明明灭灭，那双眼睛却亮得极深。
「你的三尸神，如今就在山下别院里，对不对？」
张凡沉默了一瞬，点头：「对。」
谢自然，在风月别院见过孟栖梧。
或许，他以游礼数的身份出现，便是要提前见一见张凡，见一见孟栖梧。
这个老怪物，他从三尸道人的时代活到了今天，又是李长生的弟子，自然能够看出孟栖梧的虚实。在他面前，张凡的任何隐瞒都是无用。
「可惜了……」谢自然叹息道。
「可惜什么？」张凡忍不住追问道。
「你合神的时机太早了！」谢自然沉声道。
张凡略一沉默，未曾言语，他知道谢自然的意思。
三尸照命，合神境界，越早剥离三尸神，潜力就越大。
这便是张凡以及他的三尸神精进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
可是，凡事有弊必有利。
剥离太早，本身的力量就会很弱。
「我料定，那东西……必是天师境界，方才合神成功，被剥离了出来……」谢自然沉声道。张凡心头咯噔一下。
天师境界的三尸神，难怪那般难缠。
幸好，曹无疾只是他种下的一枚种子，性命耗尽，否则如果是真主来了，他还真顶不住。
「三尸成祸，天人合一……那东西已经成了气候……可惜……」
「你的三尸神还未大成，否则的话，凭借三尸照命，倒是能够应对眼下的局面。」谢自然凝声道。「前辈，您……」张凡心头咯噔一下。
「当年，你爷爷搞了个抬棺会，不就是研究九法吗？我师弟，也是抬棺会的成员之一，排行老七，你在飞机上应该见过了。」谢自然淡淡道。
「排行老七？常欺天！？」张凡面色微变。
那位神秘的白眉老者！？
他居然是抬棺会老七，三七孤儿院的院长！？
张凡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名字，甚至在张天生留下的手劄里也见过。
可是，哪怕当年在三七孤儿院的时候，他都未曾见过这位神秘的院长。
「居然是他！？」张凡不由了然。
他当时也隐约猜测，那白眉老者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指点他。
现在看来，原来是爷爷的故旧，昔日八拜之交。
「抬棺会为你爷爷，为南张提供了大量的资料和实验素材……」
「你也应该知道，他们找到了对付三尸神的办法。」谢自然淡淡道。
「你也知道！」张凡深深看了谢自然一眼。
果然是年老成精，活得久，就是厉害。
这位崆峒山掌教，身居山中，三十多年未曾步履红尘，可是对于天下事，却是一清二楚。
竞然，连南张最大的隐秘都知道。
就算是张凡，还是当日在关外，从姬八爷那里听来的。
「敌我同源！」
「不错，敌我同源，三尸神并非不能杀死，能够杀死三尸神的……只有三尸神。」谢自然沉声道。「当年……道门大劫之前，张家的龙庭与虎庭，可是豢养了不止一头三尸神。」
这是藏在岁月中的隐秘，同时也是龙虎山张家，最为黑暗的一段历史。
龙庭与虎庭，乃是龙虎山最神秘的存在，由二代祖师张劫引创立，专门研究三尸照命以及三尸神。「张空名……当年，他练就三尸照命的时候，可是吞了龙虎山不少家当…」
「那些封存的三尸神，每一头都是岁月残存的奇迹，他吃了……」
「至少有三头！」
谢自然的话揭开了岁月的一角，冲击著张凡的心灵。
敌我同源，也是同类相食。
同类，亦是资粮。
这些怪物，在那混乱的岁月，相互厮杀，相互吞食……从而铸就了一个恐怖的三尸道人，也成就了他那恐怖的三尸神。
「正因如此……他的三尸神一度强大到几乎无人可制的地步……」谢自然幽幽感叹。
他言语平静，毕竟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那双眸子里却是映照出那乱世的波澜壮阔。
「万魂幡一起……就连白鹤观的那尊天生灵胎都有些吃不消……」谢自然感叹道。
「前辈……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您能否帮我解惑？」张凡忽然问道。
「你问！」谢自然平静道。
「既然三尸道人的三尸神如此厉害，那么他是如何渡过了三尸大劫，练就了三尸照命！？」张凡开门见山。
这个疑问压在他心头多年了。
要知道，历史上，真正练就三尸照命的也只有道祖张道灵，无为门开山祖师，以及三尸道人张空名而已。
他太想知道，这三人的渡劫之法了。
谢自然略一沉吟，看著供台上的「天地」二字，过了许久，方才开口。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当年……我师尊确实研究过这三人的渡劫之秘！」
烛影摇红，在这广成宝殿内，将两道影子投在「天地」二字之下，一道挺拔，一道瘦长。
那幽幽的话语，回荡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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