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水下有密集的珊瑚群落和在其中穿行的彩色鱼群。
殷九鸢划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偏着头，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小岛的海滩上。
海滩上散落着大片残骸。
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壳板。
被海水泡烂的帆布缠在礁石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残骸中间夹杂着一些不属于船只的东西。
几具已经腐烂得只剩白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礁石之间。
白骨上挂着被海水泡得发黑的衣服碎片。
一具尸体的手里还攥着一把短刀。
刀身锈迹斑斑，刀柄上缠着的皮绳颜色还没完全褪尽。
“都是近期的。”殷九鸢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骨骼的腐蚀程度看，这些人死了不超过三天。他们的衣服虽然被海水泡烂了，但料子的质地明显不是螺民的鱼皮衣，是棉麻混纺的。”
“棉麻混纺在溟海很罕见，按那个老头的说法，只有七屿链几个大商港才产，说明这些船是外来的，不是碎星群岛本地的。还有那个剑柄，虽然锈了，但样式不是渔民的砍刀，应该是制式的佩刀。”
她指向另一侧的礁石滩。
那边也散落着几条船的残骸，船型明显不同。
这边的船壳更宽更扁，船首翘起的弧度更陡。
那是典型的远海商船结构。
商船的残骸旁边也有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致命伤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那批人多半死于船难和溺水，身上没有明显的刀伤。
这批商船上的人是被杀的。
尸体上的刀伤清晰可见。
有几具尸骨的手臂骨被齐腕斩断，断口平滑。
那是利刃一击造成的。
“这个地方有古怪。”殷九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批不同的船在同一个区域出事，和自然原因毫无关系。就算这片暗礁多，对本地螺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不熟悉航线的外来船来说就是天然陷阱。有人在利用这些暗礁，把船引过来再下手。海盗。”
沈念把螺壳从耳边拿下来：“螺壳里能听到敲击声，叮叮叮的，很有节奏。那声音不属于自然界。”
林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调动脸上的金纹白面。
白面从皮肉下浮现出来，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亮了一瞬。
他把目光对准那片沉船残骸，白面的扫描功能瞬间激活。
视野里，沉船残骸上浮现出一层信息光晕。
光晕中有一行行小字在快速跳动。
他先扫了那几具白骨。
白面的鉴定结果跳了出来：【人类遗骸，死亡时间约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时前。死因：溺水、利器贯穿伤。身份：七屿链商船水手。】
然后扫了那把被尸体攥着的短刀：【军用制式短刀，产自白鸥屿兵工厂，生产批次已磨损不可……】
林意又看了很多，发现这些东西都出自——
白鸥屿。
林意把白面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同时也说出了消息和猜测。
殷九鸢根据昨晚在那些螺民那里问出来的东西，和林毅提供的消息道：“白鸥屿是七屿链的军事城邦，以驯养灰背鸥和制造兵器闻名。白鸥屿的军用短刀不会出现在普通商船水手手里。要么这批人里有一个是白鸥屿的逃兵，要么有人在黑市上买了白鸥屿的军品。”
她又指向另一具骸骨。
那具骸骨的肋骨上嵌着一块极小的金属碎片。
碎片边缘不规整，像是从更大的金属体上炸裂下来的。
“这块碎片你扫一下。”
林意对准碎片激活白面：【渊铁合金，成分为渊铁、幽钢、微量冥晶粉末。锻造工艺为印灵帝国标准军用锻造法，金属疲劳纹路显示为爆炸性断裂。推断来源：印灵帝国军用防护板，被渊力冲击波炸裂后嵌入受害者体内。】
印灵帝国军用防护板。
这道信息几乎是在告诉林意，这片水域之前发生过一场烈度不低的战斗。
参战方至少包括七屿链的船只和携带印灵帝国军用装备的势力，还有第三方海盗。
他又扫了一遍两处沉船残骸的相对位置。
脑中开始拼凑这场战斗可能的经过。
一艘印灵帝国相关的武装船追击一艘七屿链商船。
商船逃进碎星群岛的暗礁带试图甩掉追兵。
暗礁带里早有一批海盗在守株待兔。
武装船撞上暗礁先沉了。
商船被海盗登船屠杀。
海盗拿走了值钱的东西，留下两船尸体和残骸。
“不止。”殷九鸢指了指更远处的礁石滩。
“那边还有船，至少第三批残骸。你看那边的礁石颜色，不是天然的灰褐色，是深黑色。那是被火油烧过的痕迹。”
“藻油或者火脂，烧得很猛，整片礁石都烧焦了。加上之前两批，至少三批人马在这附近打过。而且是乱战，谁也分不清谁是同盟谁是敌人，见船就打。”
殷九鸢对渊力的了解显然比她说出来的要多。
她不仅知道鬼灯能引开渊灵，还知道把碎贝撒在船周围能干扰夜狩螺的追踪波长。
这些知识她压根没看过，但却就是知道，殷九鸢也已经发现了自身的古怪。
殷九鸢也有了某些猜测，应该是某些存在，将这些东西塞进了她的脑海中。
毕竟殷九鸢现在用这副的身体，压根不是自己的，她原来是魂体，所以被做手脚很正常，也很容易。
殷九鸢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想。
她作为一名化神境修为的修士，很清楚，当性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想太多是没有意义的。
当棋子就应该有棋子的觉悟。
……
————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