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庄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未陷入沉寂。赵明沿着围墙缓步巡查，指尖摩挲着求援信边缘的褶皱，黑风寨的位置在脑海中反复勾勒。百里路程不算遥远，可信中隐晦提及的“寨墙固若金汤，暗哨密布”绝非虚言，更别提黑鸦组织能在此盘踞多年，必然藏着压箱底的战力。围墙下的空地上，桑坤正带着几名俘虏打磨石块，将粗粝的岩石凿成棱角分明的石雷，火星在月光下溅起又坠落，像散落的星子。
“赵哥，这石雷按老法子做，里头裹上碎石和火药，踩上就炸！”桑坤举起半成品晃了晃，脸上的血污已被清水洗净，却仍透着几分悍气。他曾是黑鸦的俘虏，因不堪忍受打骂奋起反抗，如今早已成了队伍里的骨干，对黑鸦的战术习惯了如指掌。赵明点头俯身，指尖敲了敲石雷的外壳：“多做些，黑风寨地势险要，咱们攻坚缺重武器，这些土家伙就是杀手锏。”
不远处的晒谷场上，彭峰正组织少年们进行射击训练。白日里紧张到忘扣扳机的少年叫陈默，此刻正握着步枪对着稻草人瞄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彭峰走到他身后，轻轻调整他的持枪姿势：“呼吸匀些，准星对准心口，别想着敌人有多凶，就当是在打山兔。”陈默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枪声划破夜空，子弹精准击中稻草人的胸口。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喝彩，少年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苏晚提着一盏马灯走来，灯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斑，她递来一份清单：“华侨捐的物资傍晚到了，有二十条步枪、五百发子弹，还有些绷带和消炎药。百姓们也凑了不少干粮，磨了两石面粉，腌了十斤腊肉。”赵明接过清单，目光扫过每一项，心中暖意涌动。这支部队里，有俘虏、有少年、有猎户，如今又有百姓和华侨的支持，就像杜八联的联防队伍，拧成一股绳时便有无坚不摧的力量。
“通知下去，明早寅时集合，猎户带队探路，少年队负责运送物资，桑坤带俘虏组成攻坚组，彭峰你领人守住侧翼。”赵明的声音沉稳有力，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他借鉴了黄土岭之战的战术思路，先派侦察队摸清地形，再以优势兵力形成合围，同时留下后手防备敌人突围。苏晚点头应下，又轻声补充：“我让百姓们准备了葫芦舟，黑风寨后山有条小河，或许能派上用场。”
夜色渐深，庄园里的灯火逐一点亮又熄灭，唯有岗哨处的火把还在燃烧。赵明躺在临时搭起的草铺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进攻路线。他起身走到屋外，看见陈默独自坐在石阶上，手里摩挲着步枪。“还没睡？”赵明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块干粮。陈默咬了一口，声音有些沙哑：“赵哥，我白天差点拖后腿。”
“谁都有第一次。”赵明望着黑风寨的方向，语气平缓，“我第一次上战场时，比你还慌，连枪都握不稳。关键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还能守住本心。”陈默抬头看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定不会再出错。”
寅时的梆子声响起，庄园瞬间热闹起来。百姓们捧着热粥送到每个人手中，孩子们也早早起身，帮着搬运弹药。队伍集合完毕，猎户们牵着猎犬走在最前方，猎犬耷拉着耳朵，鼻子不停嗅着地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赵明一声令下，队伍踏着晨露出发，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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