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天雄军再次启程前往青州。
十一月初三,到达青州城外,李九城已经在青州等待多日了。
现在的青州城,有李九成带回来的溃军五万余人,孔有德从莱州又调来援军五万人,手中再一次拥有十万强兵的李九成感觉自己又可以支楞起来了。
他决定利用青州的城墙和天雄军再次决战。
十一月初五,孔有德吴桥造反以来,最大规模的两军会战,在青州城外正式拉开序幕,青州攻坚战正式打响。
邓杞,金国奇领三千山海关骑兵,一千西南彝族兵,五千川军步兵,由金国奇指挥、开始攻打青州西城。
阎应元领天雄军后卫营攻打青州南门,黄得功领天雄军左卫营攻打青州北门,只留下青州东门未设一兵一卒。
天雄军四营有两营在攻打青州城,卢象升,孙传庭各在南北两门坐镇,而曹变蛟的前锋营,周遇吉的右卫营却不知道去向。
中国人打仗向来喜欢的留一线战术,无论攻打哪一座城市,总是喜欢围三缺一,放敌人一条生路,这样才能避免敌人在绝境之中拼死一搏。
除非与对方是不共戴天的死仇,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一个将领围城的时候,会围死四门的。
面对高大完整的青州城城墙,天雄军也不再藏着掖着,三百多门各种大小型号的火炮全部调了出来,对着青州城就是一顿的狂轰滥砸,那实心的铁蛋把青州城墙打得砖石横飞。
李九成从济南撤退的匆忙,重炮全部都丢了个干净,天雄军用来攻击他的火炮。有一小半原来是他的。
看着外面那对着自己狂轰滥炸的重炮,李九成很心痛,城外的那些重炮,原本都是自己的,现在却成了敌人攻击自己的利器。
青州虽然有高大的城墙做保护,可城墙上只有小炮,与天雄军的火炮对轰,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原以为天雄军在炮轰过几轮之后,便会步兵攻城,到时候火铳弓箭一起上,至少还有一个还手之力。
可没想到天雄军根本就没有攻城的打算,只是不停的用炮轰,大有用炮轰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天雄军不停用火炮轰击的目的,其实是在掩护地道的工兵,他要等到工兵把地道挖到城门口,然后装上火药箱,直接把城门炸开。
青州城墙较高,可要命就要命在青州府承平数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原本宽阔的护城河早就被泥土填平,早就已经没有了护城河的影子。
李九城也知道,攻城的时候有挖地道进城的可能,他也在城里安上了好几口大缸,派人聆听地下有没有人挖掘的动静。
可他哪里知道,天雄军挖地道的目的,并不是要挖通进城的路,他的地道只挖到城门口,只要进入城墙观察的盲区就可以。
所以李九成在城里安放的大缸,根本就听不到任何挖掘的动静。
在火炮攻城两天之后,毫无防备的李九成就听到西城门一声巨响,青州西城,厚重又包着铁皮的城门被炸的飞进了城。
西城门处,紧挨着厚重的城门,堆放了有一人高的火药箱被引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直接把西城门向内冲开。
被炸的支离破碎的城门飞进城里数百米,街道两旁的房屋屋顶全部被气浪掀翻。
守卫西城门的数百守军,被强大的冲击波抛上了高空,又重重的摔落地上。
大多数的人当场死亡,极少数命硬的,也被摔得断手断脚口吐鲜血。
趁着硝烟弥漫,荆州城西门空无一人之际,早已在远处等待的山海关总兵金国奇抄起手中的长刀,用力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城门。
城门洞的硝烟尚未散去,方圆数百米已经没有可以起身抵抗的士兵,金国奇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城,邓杞带着川军是西南彝族土司兵紧随其后冲进青州城。
李九成万万没有想到,天雄军竟然会用火药来炸城门,这是他以前没有遇见过的。眼看城门已破,青州城也守不住,李九成只能留下一支军队断后,其它的军队迅速从东门撤退。
近十万人的大溃退,天雄军也不敢在正面阻拦,一旦把那十万人逼急了,拼起命来,天雄军即便战胜,伤亡也会很重。
目送李九成走远,估计城里已经没有叛军,卢象升这才下令天雄军迅速的入城,控制住四道城门。
等卢象升孙传庭进入青州城才知道,这青州城和淄川一样,也是一座没有任何百姓的空城。
难怪李九成知道西城门破,一刻也没有当停顿,便马上弃城而走。原来是城里什么也没有,除了战略意义之外,没有任何守下去的必要。
连续几座城都见不到百姓,卢象升就知道,山东算是彻底的废了,流失了那么多的百姓,想要彻底的恢复,没有百年以上基本是不可能的。
随便对青州城巡视的一遍,卢象升也只是留下了一队人马看守空城,天雄军快马加鞭一路往莱州方向追去。
溃败而逃的李九成逃到弥河边,并不宽阔的状元桥阻碍了大军逃走的路,军队撤退的速度变得异常的缓慢。
天雄军在青州城耽误了半日,李九成的队伍竟然都还没有完全跨过弥河,当天雄军追到弥河边的时候,尚未过河的叛军顿时慌了,也顾不得那寒冷刺骨的河水,慌不择路的跳进河里,拼了命的往东岸游。
可十一月的山东气温异常的低,河面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跳入河中的士兵没有游多远,便因为寒冷和体力不支,被冰冷的河水淹死了。
在很短的时间,被冻死在泥河里的士兵就数以千计,几乎把弥河填满,现场异常的惨烈。
卢象升根本没管弥河里的溃军,带着天雄军一路往前猛追,他只想追着溃军的屁股打。
前面有逃生之路的溃军,根本不会管屁股后面的追兵是强是弱,他们只需要拼命的往前跑,跑过自己的战友就是活路。
现在的李九成已经是溃不成军,一口气跑出去了四十余里,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看看后面没有追兵,李九成的心总算是轻松了一下。
可他不敢耽误太久,稍事休息之后带着残兵败将继续往东逃,溃军路过昌乐县,李九成都没敢进城休息,一口气跑过了首阳山。
眼看就要到达峨山,却听得一声哨响,斜刺里杀出一队人马,在前面挡住了去路,正是天雄军大将周遇吉的右卫营三千骑兵。
前方的道路本就狭窄,两边都是山丘,一看逃跑的路被人堵了,被求生欲点燃的东江军眼睛顿时红了,怒气值噌噌的往上涨,也不等李九成下令,全都悍不畏死的往前冲。
周遇吉没想到,已经溃不成军的败兵,竟然还有如此的凶悍的战斗意志,虽然自己居高临下,火器也很犀利。
可禁不住拼命的人太多,在数万人悍不畏死的冲击之下,周遇吉还是没有堵住败军逃跑的路。只留下了几千具尸体,绝大部分的溃军还是逃出生天。
李九成没有想到,周遇吉会提前跑到前面来打埋伏,既然他侥幸逃脱,可身边的十万将士,已经丢失了一半,逃出来的已经不到五万人。
好不容易冲出了埋伏圈,李九成哪里敢耽误,带着残兵败将继续往东逃。
周遇吉就盯着他的屁股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夜幕降临才作罢,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安营扎寨,只等着天亮之后继续追赶。
可周遇吉不知道的是,这几年来,东江军因为有程风的暗地里投喂,伙食一直很不错,有夜盲症的士兵大幅度的减少。
李九成已经知道了周遇吉已经停止了追击在安营扎寨准备过夜。
李九成知道,只有借着夜色的掩护继续往东走,才能甩开尾随其后的周遇吉。
李九成总算是能够缓一缓气,让士兵稍作休息,随便吃了一点干粮,也假装安营扎寨的样子,迷惑周遇吉的斥候。
等到夜深人静,李九成借着微弱的月光继续往东逃窜。现在的李九成很后悔,在他收到孔有德书信的时候,就应该往回撤。
也不至于弄得像今天这样,损兵折将狼狈不堪。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卖,因为自己的盲目自信,才造成了今天的惨败。
他现在总算知道了,不听虚谷公子的劝诫,就会吃大亏,也不知道现在后悔晚不晚,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听虚谷公子的劝!
天亮的时候,李九成带着败军,总算逃到了潍河边上,回头看一看十几里外并不追兵,李九成放下心来,这才指挥残兵败将开始过河。
和潍河上的多孔石桥同样的不宽敞,每一次通过的队伍并不多,如果有组织有纪律的过河,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就在这一群人是溃兵,早就失去了纪律性,所有的士兵都想早一点跨过维河,谁也不想在后面断后。
这样一来整个队伍便乱了套,大家你争我夺,反而减缓了过桥的速度,也挡住了李九成过河的路。
气的李九成连续砍杀了好几个拼命推搡的家伙,次序才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被震慑住的士兵默默的让开了一条道,李九成和他的亲卫们才得以顺利通过石桥。
就在李九成和他的亲卫登上潍河东岸,准备继续往前逃跑的时候,又听得一声哨响一支人马出现在了前方,再一次挡住了李九成撤退的路。
为首之人一马当先,直奔刚过桥的李九成,看见溃军中了穿着富贵的大将,来人大喊:“天雄军前锋官曹变蛟在此等候多日,李九成拿命来。”
李九成没有想到天雄军会在这么远的地方也设下埋伏,可他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整支队伍都已经疲惫不堪,面对如狂风一般冲过来的天雄军,李九成只能打起精神,强行应战。
可不想,那冲来的小将,在距离李九成足有二百步之遥便拉开长弓,对着李九成就是一箭。
只听得一声弓弦响,那箭如流星一般直扑李九成面门,李九成躲闪不及,只听得噗嗤一声,一支利箭正中李九成面门。
李九成惨叫一声栽倒马下,一代反骨仔李九成,卷动了大半个山东的人物,就这样怀着无数的不甘陨落了……
莱州城外,断断续续逃回来的败兵,带回来了一个让人沮丧的消息,替天行道都元帅李九成阵亡了。
“李九成亡了?”孔有德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顿时心中一凉,果然被公子说中了,东江军的造反之路要走到尽头了。孔有德的雄心壮志瞬间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就在这个时候,有手下来报,副将李应元听说自己父亲阵亡,正在大帐里又哭又嚎的要为他爹报仇,好几位年轻的将领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嚷嚷着要为都元帅报仇。
孔有德一个头两个大,李九成就那么一根独苗,如果李应元也战死,李九成就得绝后。
孔有德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还必须按照原先的计划,开始做好退守登州的准备,只等的海面上的冰层再冻的厚一点。
等到天津和广鹿岛的黄龙因为海面封冻,没有办法出海的时候,逃出生天。
看着李应元那不依不饶的架势,孔有德只能下令把人绑了,随同一批物资先送回登州去看管起来,等他回到登州,再另行发落。
……
济南府布政使司衙门,左右布政使和高起潜头顶头的商量的几日,一份济南大捷的奏报就新鲜出炉了。
济南府守城军在高起潜高公公的领导下,山东巡抚朱大典指挥有方,山东左布政使陈应元,右布政使钱士晋,调度得力。
昌平总兵陈洪范奋勇杀敌,义勇总兵刘泽清英勇无畏。
一战斩杀叛军两万余,活捉叛军一千多,数万叛军逃散不知去向。我军大获全胜。济南之围告解。
功劳什么的倒也好办,除了叛军一千多有些不足,但也差不多,可斩杀叛军两万余却有些不够,最少还差几千个人头。
朱大典嘿嘿一笑,这是简单,把事交给刘泽清,陈洪范,这事他俩能解决。
果然,事情安排下去没几天,刘泽清,陈洪范便来交差,欠缺的那几千个人头凑齐了,至于是怎么凑齐的,没有人过问……
十一月初七后,莱州城的守军发现叛军竟然破天荒的连续三日都没有攻城,
要不是看到围城的军营还在,时不时的还有人马进出,莱州守军都以为叛军已经撤退了。
十一月初十日,莱州守军发现,西面十里地外扬起雪花满天,好像有队伍疾驰而来。
两炷香之后,队伍便来到了莱州城外,莱州守军看得清真切,队伍打的是大明的旗帜,这是援军到了。
果然队伍来到叛军营帐前没有停留,直接对叛军营地发起了冲锋,奇怪的是叛军营地静的可怕,好像一个活人都没有。
援军一口气穿过叛军的营地,都感到情况不对,以为有埋伏,骑兵一点不敢停留,打马如风一般冲过营地,来到了莱州城下,
回头一看,并未发现有追兵,前军感觉不对,看到中军已经开始冲营,前锋营一分为二,分向左右两边的营帐,但是很快分散出去的骑兵又跑回来了。
一员小将冲着城墙大喊:“莱州城上的守军听着,我们是皇帝亲军天雄军,奉旨来到山东平叛,今天追赶溃逃叛军到此,却失去了叛军的去向,莱州军的守军兄弟,能不能告诉我们,叛军到哪去了?”
“叛军营造你竟然没有叛军?”莱州军一头的雾水,他们也不知道啥情况啊,他们人少又不敢派出斥候侦查敌情,知道叛军跑哪去了。
守城将领只得据实回答:“这个不知道啊,三天之前还在攻城,只是这三日消停了,昨天夜里还看到他们营帐里有篝火,今日怎么就没有人了?”
曹变蛟问不到结果,只得把这个消息往上报。
卢象升也发现了不对劲,在曹变蛟的通讯兵前来汇报的时候,他已经派出了好几支伺候队出去查看。
结果得到的报告是叛军的营帐全部都是空的,大部分的营帐已经空了很久,小部分营帐应该是昨晚才离开的。
很快莱州首将便知道了叛军已经离开的消息,在派人查验了天雄军的调兵文书,确认了天雄军的身份之后,关闭了七个多月的莱州城门终于是打开了。
天雄军认真的整理了军容军貌,新任莱州知府的带领下,带着整齐的队伍走进了莱州城。
莱州百姓已经被叛军围困了七个多月,早就筋疲力尽,一直盼着朝廷有援军到来,又怕援军到来之后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望见天雄军进城,莱州的百姓们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往外大街上观看,看见进城的队伍纪律严明、甲仗齐全,听说是皇帝的亲军,正规的朝廷军队。
百姓们高兴了,纷纷走上街头,欢呼雀跃,相拥而泣。
莱州围城保卫战,虽人少力单,弹尽粮绝,死伤枕藉,然军民同仇敌忾,坚守了七个多月,终于击败了叛军迎来了救援,莱州之围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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