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锦雯看了云初一眼，也笑了：“见好就收，倒是个聪明的。”
云初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不欲出风头，方才那两句，已是刻意收敛。
宋莲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她也会几句诗词，虽不算精通，却也不比宋蓉、宋兰差。若是被抽中，她也能吟上一两句。
可是，没有人抽中她。
签筒里的名签，一个个被抽走，念出的名字，都是各府的嫡女、嫡子。偶有几个庶出的姑娘被抽中，也是那些极有名气的才女。
她宋莲，算什么？
她连被抽中的资格都没有。
宋莲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她的眼泪。
——凭什么？
又是凭什么？
飞花令继续进行。
女眷这边，表现最出挑的是潘锦雯。她被抽中时，起身吟了一句“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吟罢还朝郑嵩那边看了一眼，惹得几个夫人掩嘴轻笑。
陈蕊和丁慧敏也分别被抽中，虽不算惊艳，却也中规中矩。
男眷那边，郑嵩之后，又有几个少年公子起身行令。其中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吟了一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虽有些取巧，却也引得众人一笑。
还有一个穿玄色长袍的少年，一直沉默寡言，被抽中时，只淡淡吟了一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便坐下了。
云初无意中朝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少年的目光。
那少年微微一愣，随即移开了眼。
云初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终于，飞花令结束。
何氏笑着起身，道：“今日诸位姑娘公子，皆是才学过人，让我大开眼界。这飞花令，女眷这边以潘姑娘为首，男眷那边以嵩儿为首，各拔头筹。其余表现优异的，也都各有彩头。”
她拍了拍手，丫鬟们捧了托盘上来，里头放着各色精致的物件——有上等的湖笔、徽墨，有精致的玉佩、香囊，还有几套簇新的书册。
潘锦雯得了一方端砚，笑得眉眼弯弯。宋薇得了一对玉佩，虽不算顶好，却也是宫里的样式，李氏看在眼里，心里欢喜得很。
宋芷也得了一个香囊，宋兰得了一支湖笔，宋蓉得了一本诗集，都高高兴兴地收了。
云初也得了一本字帖，她翻了翻，是前朝名家的拓本，倒是难得。
宋莲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
丫鬟们捧着托盘从她面前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飞花令结束，接下来是自由活动。
何氏笑着道：“诸位自便，园中景致尚可，不妨四处走走。亭子里备了茶点果子，累了便去歇歇。”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
郑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云初的手：“云初姐姐，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云初看了江氏一眼，江氏点点头。
云初便起身，跟着郑瑶走了。
宋蓉也想跟去，却被江氏一把拽住。
“你跟着去做什么？郑姑娘又没请你。”
宋蓉撇撇嘴，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坐在江氏身边。
宋莲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
她抬眼，看向远处。
那群少年公子正往园子东边走去，说说笑笑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衣袂飘飘，好看得很。
她悄悄站起身。
“坐下。”
江氏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宋莲的身子一僵，慢慢坐了回去。
江氏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老实坐着，哪儿都不许去。”
宋莲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身边，两个婆子站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太太这是要把她盯死。
她攥紧帕子，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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