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望夫人明察秋毫,早作决断,勿使公子为其所惑,误了前程姻缘。
吴氏捏着这张薄薄的纸,端庄温婉的面容瞬间凝上一层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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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儿!跪下!”
谢煜刚被母亲急召到正院上房,迎面便是母亲夹杂着震怒与失望的厉喝,那封密信被狠狠拍在他面前的红木书案上。
“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吴氏胸口起伏,指着儿子。
“那云初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爹娘是谁都弄不清楚的乡下野丫头!”
“一个在闹市街头抛头露面叫卖点心的卑贱商女!你竟……竟糊涂至此!”
“七夕之夜与人私会?!还承诺提亲?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的身份体统呢?!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谢煜脸色倏地苍白,看清信上内容,又急又怒:“母亲!此乃污蔑!云初姑娘她品性高洁,绝非信中污言那般!她是被楚家抱错,身世可怜,可……”
“品性高洁?身世可怜?”吴氏冷笑打断,眼中是刻骨的鄙夷。
“出身就决定了她的卑贱!你可知外面会如何传?”
“堂堂侍郎之子,娶个卖点心的?你父亲在朝中如何立足?你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母亲!儿子心悦于她,真心以待,儿子已向她承诺,待金榜题名之日,必三媒六聘……”
“住口!”吴氏怒极,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官窑茶盏,“啪嚓”一声狠狠摔碎在谢煜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
“她休想踏进我谢家大门一步!除非我死了!”
谢煜跪在那里,看着母亲气得发白的脸,心中悲痛万分。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看似柔顺实则极有主见的母亲,更知道门当户对在母亲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接下来几日,谢煜开始了绝望的抗争——绝食。
他要以最惨烈的方式,扞卫自己那份萌生于梅林雪径、滋长于烟火气铺中的情意。
他蜷缩在书房的软榻上,脸色灰败,形容枯槁,眼神却依然固执。
但吴氏的心肠比她端丽外表要硬得多,她看着心爱的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心疼得无以复加,可那份对“门楣”的固执执念更是压倒一切。
她不再疾言厉色,转而哭倒在儿子榻前,声泪俱下:“儿啊……你是要逼死为娘吗?你若有个好歹,娘也绝不独活!我们母子俩一起去黄泉路,也好做个伴。”
她一边哭诉着家门不幸,话里话外将过错尽数归于云初的“狐媚”和谢煜的“不孝”。
谢煜的心,在母亲一声声泣血的哭诉和自我厌弃的绝望中,渐渐沉了下去,一片冰凉。
这道德与亲情的绞索,几乎勒断了他的颈项。
他看着母亲苍白憔悴的面容和眼里那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份对抗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他是母亲的指望,是谢家未来的支柱……他的肩膀,还扛不起“忤逆不孝”、“置家族脸面于不顾”的骂名。
沉默了许久许久,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疲惫而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好。”
听到这个字,吴氏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打赢了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的决战。
不到半个月,京中勋贵圈便传开了一个不算惊世骇俗但也颇为体面的消息——吏部侍郎谢家公子煜,与工部侍郎刘大人的嫡次女,换过庚帖,正式定亲了。
佳期定在来年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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