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子被她“啪”地拍在妆台上。
她站起身,走到床头的描金小柜前,打开锁,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沉甸甸的绣花荷包。
荷包里是她这几个月攒下的月例银子,还有几件她不太喜欢的金钗银簪——她从来没戴过那些,嫌款式老旧。
她把那些首饰一件件掏出来摆在床上。
鎏金的莲花簪,赤金的瓜楞镯,点翠的耳坠子……她咬了咬牙,用一块帕子兜了,揣进怀里。
次日,她借口出门散心,带着贴身丫鬟去了一趟城南的当铺。
首饰当了,换回三百多两银子,三百多两,够做很多事了。
她没敢自己去办接下来的事,辗转找了府里一个与外头有来往的粗使婆子,又通过那婆子,在城南一条腌臜巷子里,找到了几个专替人办“脏”的泼皮无赖。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右脸有一道刀疤的汉子,绰号“疤三”。
楚晴柔的丫鬟把五十两银子的定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城南楚氏点心铺,那个姓楚的姑娘,我要她……身败名裂,再也没脸见人。”
疤三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银锭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姑娘放心,这种事,咱们熟。”
接下来的几日,疤三带了两个人,每日在楚氏点心铺附近转悠。
他们扮成挑担的货郎,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一双双浑浊的眼睛从不同角度盯着铺子的前后门。
他们摸清楚了:云初每日辰时开门,会一直待在店铺。
但是酉时会出门,去取提前订下的果子。有时她去,有时是她哥哥去。
走的路很固定——出铺子后门,穿过两条巷子,再拐过一座石桥,便到了外城最大的菜市;来回大约半个时辰。
菜市那边有一截路行人稀少,两边都是些废弃的堆货棚屋,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等了好几日,终于等到云初出门去取果子。
初秋的风吹起她浅蓝色的衣角,她走得不快不慢,竹篮里是明日要用的几样鲜果——红艳的山楂、青皮的梨子,还有一小把薄荷叶。
巷子里没什么人,她拐过第一个弯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块浸了药水的厚布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手臂抬起想要推开那只手,但药力来得极快,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迅速流失。
竹篮从她手中脱落,鲜果滚了一地,红红绿绿地散在青石板上。
“快!抬走!”疤三低喝一声。
两个帮闲一左一右架住云初软倒的身体,把她塞进旁边一辆早就备好的、盖着脏污油布的板车里。
油布一蒙,她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巷子里。
地上只留下散落的果子、一只被踢歪的竹篮,还有一小片被踩碎了的薄荷叶。
板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土,穿过半荒废的农田和一片杂木林子,在一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庙宇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半边,露着灰黑的椽木和几缕枯草。
泥塑的神像歪倒在角落里,半边脸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供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疤三指挥着人把云初从板车上抬下来,扔在供台前的地面上。
地面是夯土的,又硬又凉,布满细碎的石子和干硬的泥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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