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点半，省直大院午休结束，各楼层陆续恢复办公节奏。
经过一中午的发酵，上午工作例会带来的心态冲击，彻底渗透到省直中层圈层。原本还处于摇摆状态的一众厅局、处室干部，看待整改、看待站队的眼光，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此前多数人观望，是怕新政一阵风、旧势力反扑，贸然站队容易沦为牺牲品。如今实打实的资源倾斜、公开透明的项目红利、清晰可见的干事出路，摆在所有人眼前。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各条线对接督查工作的态度。
以往督查组下发核查清单、调取台账资料，多数厅局都会拖延推诿、找借口搪塞，要么选择性报送资料，要么安排基层琐事搪塞，变相弱化督查力度。
午后开始，除了发改、文旅两厅依旧谨慎保守，其余中立条线全部主动对接督查办，按时报送资料、如实梳理问题，配合度肉眼可见地大幅提升。
人心风向的偏转，无需刻意推动，已然自发成型。
专项督查办公室内，沈砚舟看着手里源源不断主动报送的核查材料，神色平静。
他从业多年，太清楚体制内的生存逻辑。干部从来不会为虚无的口号买单，只会为看得见的未来、摸得着的实惠让步。
张扬上午一手抓实干激励、一手抓平稳督查，不施压、不逼迫、不造势，仅仅靠着差异化对待，就撬动了整个省直的风气变局。
“各组统计一下主动配合核查的单位名单，单独造册记录。”沈砚舟对着各组负责人吩咐道：“正常推进核查工作，不区别对待、不特殊标记，保持督查工作中立公正的基调。”
他清楚，张扬要的不是刻意拉拢派系，而是重塑一套公平公正、实干上位的工作秩序。所有主动靠拢、踏实配合的干部，都是新秩序的拥护者，无需刻意优待，只需依规履职、如实记录即可。
安排完工作，沈砚舟将午后的风气变化、各条线配合态势，整理成简短简报，报送三楼办公室。
三分钟后，张扬看完简报，指尖在纸面轻轻一顿。
局面的走向，完全在预判之中。
体制内最牢固的从来不是人情圈层、利益捆绑，而是规则与出路。当实干成为唯一上升通道，当担当能够换来实打实的回报，所有依附旧势力的人情枷锁，都会不攻自破。
张扬拿起座机，拨通沈砚舟的电话，下达新一轮工作指令。
“接下来督查工作，重心微调。”
“已经主动配合、自查自纠的条线，重点放在制度修补、长效整改上，杜绝问题反弹回潮。依旧观望遮掩、避重就轻的单位，继续维持常规溯源节奏，逐条夯实问题证据链，不急于突破、不急于定论。”
“另外，针对国资、财政两条核心条线，加密核查频次。不用对外释放任何信号，悄悄梳理近三年国企外包、资金调度、隐性债务化解的细节漏洞，重点锁定人为干预、定向输送的关联线索。”
沈砚舟立刻应声：“收到，即刻落实。”
电话挂断，张扬抬眸望向窗外。
外围人心分化已经完成，接下来的重心，正式回归旧势力最核心的底盘。
住建、农业属于民生外围条线，得失不影响本土派系根基。国资、财政才是王家派系扎根中豫数十年的命脉，掌控着全省最核心的资金、资产、资源，也是所有利益链条的源头。
外围清扫是铺垫，核心溯源才是真正的破局。
同一时间，二楼副省长办公区，几人通过各自嫡系传回消息，已经知晓省直中层大面积倒向新政的现状。
武洪涛看完下属的汇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短短两天时间，大半中立厅局全部倒过去，再这么耗下去，我们手里除了国资、财政，基本没有可用的中层力量了。”
吕明远语气凝重，带着一丝无力：“普通人最现实，谁能给前途、谁能给资源，就跟着谁干。我们死守旧格局，只能给人情、给庇护，给不了实打实的政策红利，根本留不住人。”
姜文丽指尖轻点桌面，看得更为透彻：“他这套打法，刚好掐住了我们的死穴。我们靠圈层捆绑维系局面，他靠制度红利凝聚人心。圈层是私，制度是公，从根基上我们就落了下风。”
高建斌谨慎开口：“要不我们找机会向宋省长侧面反映一下，平衡一下局势？任由督查无限溯源，迟早会触动全盘经济工作。”
此话一出，郭昌明直接摇头否决。
“没用。”
“上层早就需要一场彻底的风气革新，张扬的做法，完全贴合省委的大局诉求。我们去反映问题，只会被扣上阻碍整改、固守私利的帽子，得不偿失，也让宋省长难办！”
众人一时语塞，房间内陷入沉寂。
郭昌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的省委方向，语气低沉笃定。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全面收口、彻底蛰伏。”
“所有分管条线，暂停一切非常规运作，所有项目、资金、审批全部卡死合规底线，不留任何一丝瑕疵。外围人心流失可以接受，核心底盘绝对不能出问题。”
“年末经济收官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只要平稳收官、数据好看、盘面稳定，就算外围层层松动，顶层格局依旧可控。等到新政查无可查、无以为继，局势自然会回归平衡。”
几人闻言，纷纷默认。
这是旧势力防守底线，以年末经济大盘为盾，以核心国资财政为基，死守不出、静待时变。
下午两点二十分，发改厅办公楼。
厅长办公室大门紧闭，屋内气氛压抑。
发改厅厅长手里捏着督查组刚刚送达的核查清单，密密麻麻罗列着近三年项目审批、产业备案、园区落地的数十项待核问题，每一项都直指顶层审批漏洞、人为卡点、流程变通。
他指尖微微发紧，心底的焦虑彻底压不住了。
此前他刻意避重就轻、隐瞒深层问题，本想两头观望、稳妥自保。可这两天的局势变化，彻底打乱了他的算盘。
隔壁住建、农业稳步得利、全员踏实，自己的条线被督查逐条溯源、步步紧逼，问题越查越多、把柄越积越厚。
继续观望，只会坐等被清算；贸然站队，又怕得罪本土派系，彻底断了多年根基。
两难之间，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厅里分管项目审批的副厅长推门而入，神色焦灼。
“厅长，督查组已经开始核查咱们往年的园区准入审批问题，好几件当年的争议项目都被翻出来了。再继续查下去，早年的人情审批、变通备案，根本藏不住。”
发改厅长沉默良久，脸色反复变幻。
他在官场深耕二十年，比谁都清楚，观望的代价，远比站队更大。
旧势力只能庇护一时，不可能庇护一世。张扬手握督查实权、省委背书，节奏稳、底牌厚、耐心足，耗得起、熬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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