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走在后面,进门时目光扫过描金的餐具与软包座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转瞬舒展开。
他没急着坐,先侧身让了让身旁的常务副市长谭伟,等旁人都落定了,才在洪飞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拿起筷子也不先动,静静听着陈成挨个介绍班子成员,每介绍一位,他都点头示意,目光平和地落在对方脸上,像是要把人和名字稳稳对应着记在心里。
包间里,碗筷轻响间,在座的班子成员各怀心思,目光在两位主官之间悄悄流转,神色、语气都随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悄然变化。
陈成坐在主陪位上,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拿捏得精准,眼角的余光却一刻没停地扫着洪飞与君凌的脸色。
洪飞落座时的疏淡、开口时的威压,他都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掂量:
这位京城来的洪书记,是典型的上层做派,讲层级、重规矩,眼里揉不得沙子,往后汇报工作务必要周全妥帖,半分错处都不能有。
等君凌开口问起供暖、低保这些细碎民生,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又很快掩饰过去。
君市长看着温和,却是个扎在实处的性子,眼里装着基层的事,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心里悄悄打定主意,往后这碗水得端得更平,哪边都不能怠慢,这“不倒翁”的位置,才能坐得稳。
饭吃到半途,话头慢慢热络起来。陈成拣着全市的亮眼成绩说,从财政收入讲到园区规划,措辞周全,句句都往两位主官的关注点上靠。
洪飞大多时候只是听,指尖转着茶杯盖,不插话,也不追问,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浅淡却疏离的笑,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等陈成话音落下,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包间静了下来:
“全年GDP增速的预期目标是多少?省级重点项目的落地率目前卡在哪个环节?明年的城市更新规划,市里有没有成型的思路?”
三个问题,全是提纲挈领的宏观命题,没半句虚言。
谭伟连忙放下筷子,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
洪飞静静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没人能从他脸上读出满意或是不满,只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汇报时都不敢打半分磕巴。
他心里其实对这场接风宴没什么兴致,只当是上任必经的流程。
倨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但场面功夫他拿捏得炉火纯青。
既立住一把手的威仪,又挑不出半分失礼的错处。
偶尔用余光扫过身侧揪着细枝末节问的君凌,心底还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等刘伟话音落下,君凌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问的却全是扎在实处的民生事:
“老城区供暖改造,还有多少户没收尾?寒潮快来了,能不能赶在月底前全部通暖?年底的低保金和优抚资金,财政上有没有足额预留?高新区企业前阵子反映的用工缺口,人社部门跟进得怎么样了?”
他问得细,每一句都戳在具体的末梢问题上。
分管的副市长贺明连忙应声作答,他听得认真,偶尔还追问一句“需要市政府协调的,随时打报告”,听得在座几人心里都微微一动。
吃到中途,他忽然转头看向市政府秘书长孟燕,笑着问:
“一楼普通干部的餐标是多少?基层加班晚了,食堂有没有夜餐供应?”
孟燕愣了一下才连忙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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